王狗子又割了一刀。

血腥味儿在边城闷热的空气里混着牲口圈里的臊臭，熏得人脑仁儿发胀。他挥动大刀的动作有点抖，不是因为累了，是心烦。

今天又是个砍“货”的日子。三个逃奴，从北地过来的，偷了镇上赵员外的牛，结果被抓了。赵员外亲自来要人，捏着鼻子给了二十两银子赎命。那三个奴子眼神儿里透着狠，脖子往刀口前伸的时候，王狗子心里就跟着咯噔一下。

“怪不得要绕开官府。”王狗子嘀咕着，脚下一滑，踩到了个湿漉漉的玩意儿，差点没栽倒。他低头看，是坨驴粪，热乎的，滋拉了他一脚。

啧，晦气。

刽子手这活儿，在边城不算体面，但饿不死人。王狗子干里把，专砍那些闹得民愤太大、官府又不管的“麻烦”。徒弟们都说他狠，他都承认。这世道，你不狠，就得死。他当初从老家出来，不就是想挣点钱，买块地，娶妻生子过安稳日子吗？结果呢，一头扎进这浑水里，就也出来了。

“王师傅，时辰差不多了。”一个年轻的柴火妞跑过来，喘着粗气，“赵员外又等着数钱呢。”

王狗子眯眼看了看天色。毒日头底下，沙子都烫脚。他抄起水囊，猛灌了好几口，涩得嗓子里发疼。

行刑的地方是城外的乱石岗。地方够野，不显眼。王狗子解开柴火妞牵来的马，翻身上去。这一百多斤的肉，压得他有些驼背，但骑马还是稳当。

他带着徒弟们，还有那个柴火妞，还有几个备用的伙计，往乱石岗走。队伍不大，但足够唬人。边城的人都知道王狗子，不是因为他多出名，而是知道谁惹了他，没好下场。

路上碰见几个镇上的泼皮，围着一拨小商贩抢东西。王狗子只是勒了勒缰绳，马儿就蹿了出去，那帮泼皮吓得屁滚尿流，连滚带爬逃走了。

徒弟小石头凑过来：“师傅，要不要我们教训他们一顿？”

王狗子摇摇头：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他们抢那几袋杂粮，顶多被赵员外抓去关几天。我们的事，省点力气。”

小石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王狗子心里想的是，真动起手，搞不好还得再冒风险。他现在手头紧，等着赵员外的钱呢，还得买那块地的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