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数完银钱，铜板哗啦哗啦倒进铁罐里，票子叠得整整齐齐往柜台里一放，眼皮子跳得比谁都凶。搁平时，这样的人夜深人静准犯困，可今儿个他心里跟长了草似的，七上八下的。前脚惦记着婆娘烙炊饼，后脚又想起早上县衙王大人那番话。

“王掌柜，下回见着李参议，多替我美言几句。”王大人是县太爷的远房亲戚，老王杂货铺里经常走动，送的土特产多着呢。李参议？那是新上来不久的七品官，听说跟巡抚大人有点交情。

老王心里犯嘀咕。他老王祖祖辈辈就是开杂货铺的，打小听长辈念叨“生意人，奸不奸，看两边；厚不厚，心里量”，哪受过这官场人情世故的折磨？可眼下事已至此，不搭理也不行啊。

正寻思着，铺子里门帘一挑，进来个灰头土脸的伙计，腰间别着把短刀，急匆匆往柜台边凑。“掌柜的，出事儿了！东边李员外家着火了！”

“着火了？！”老王心里咯噔一下。李员外是县里的粮行老板，跟王大人家传户育的，跟巡抚大人也有点沾亲带故。这要是闹大了，整个县城能没影？

伙计吸了吸鼻子：“那火邪乎着呢，黑烟子直冲天，等救火队赶过去，就剩个空壳子了！听说巡抚大人都动怒了，非得查个水落石出不可。”

老王后背瞬间沁了层冷汗。他想起前几天往县衙送货时，县令大人跟他说的话：“王掌柜，最近宫里不太平，李参议的爹，前朝的兵部侍郎，牵扯进宫里闹剧去了。”

“闹剧？”

“是啊，军机处那边出了点岔子，牵连甚广，李侍郎也栽进去不少。巡抚大人正琢磨着怎么压事儿呢，哪想到李员外家连坐了，这不就炸了锅吗？”

老王这才明白过来。李侍郎是前朝的名人望臣，如今倒楣，气数已尽，他儿子李参议跟着倒霉，亏得还没判实刑。可他儿子在县里是响当当的人物，朋友遍天下，家底又厚，如今家宅被烧，巡抚大人心里的疙瘩更解不开了。

伙计拍着胸口喘气：“掌柜的，您得赶紧想想办法啊！李员外家人围在县衙门口哭天抢地，说要见巡抚大人，巡抚大人心烦，谁去都得碰一鼻子灰。”

老王蹲在柜台后面，手指头在柜台上敲了敲。“走，我亲自去县衙试试。”

伙计眼睛一亮：“掌柜的，您行啊！我还以为今天摊上大事了呢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