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远那天心情刚有点好，就看到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在楼下便利店门口摔了一跤。

姑娘挺倔，手撑地爬起来，马尾辫歪得像朵蔫了的菊花。她低头捡了个被踩扁的草莓，还皱着鼻子闻了闻，非要把它捡走。

杜远当时在马路对面，手里抱着一摞文件。姑娘那股子韧劲儿扎了他一眼，他就多等了两秒红灯。

姑娘是柳夜瑶，城管三队的小干部。杜远是市规划设计院的，俩人算半个同行，虽没打过照面，但都听过对方的名字。

信号灯转成绿灯，杜远迈步往前走。刚走到便利店门口，就听见柳夜瑶用一种混合着委屈和好笑的声音喊：“哥，麻烦搭把手呗。”

杜远抬头，看见柳夜瑶正脖颈扭得有点僵，努力想把歪着的脑袋抬起来。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白色T恤，露出瘦削的肩膀和颈间几道淡淡的红痕。阳光从便利店玻璃门斜射进来，给她脸上镀了层柔光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
杜远正要摆手，说她自己搞定，柳夜瑶人已经蹿上来了。她踩着脚尖，双手勾住杜远的胳膊，整个人像只小猴似的往上攀。杜远一手抱着文件，一手下意识护住她的腰，稳住平衡。

文件没撒，柳夜瑶折腾了半天，好不容易把歪马扎的脑袋扶稳，站稳了还朝他扬了扬下巴：“谢啦，帅哥。”

杜远没说话，低头看了看地上被她踩得更扁的草莓，又看了看她洗得发白的T恤，心里嘀咕了句：真是拧巴的性子。

后来几天，两人算算也算得上认识了。项目对接会碰见过两次，杜远永远闷头看图纸，柳夜瑶永远叽叽喳喳。有一次遇上大雨，两人同路，杜远撑着伞，柳夜瑶挤在他肩头，低声念叨着工作上的事儿。

“杜工，您看这个方案……”柳夜瑶的声音在雨声中闷闷的，像颗硌牙的米粒。

杜远看了她一眼，没接话。柳夜瑶自觉没趣，把脑袋搁他肩膀上看了会儿路，雨声哗啦啦的，她突然觉得这人好像也没那么难相处。

晚上加班，杜远在楼道抽烟。手机响了，是柳夜瑶发来的微信：“杜远，你抽烟呢？对肺不好。”

杜远把烟按灭在楼道垃圾桶，心想这姑娘是属猴的吗，总有这么多话。回了个“嗯”，就往楼上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