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从老家回来，揣着那点微薄的稿费，鬼使神差地就进了城西那片挖得坑坑洼洼的工地。说是来帮忙，其实也不知道能干啥。我姓李，李文博，一个刚大学毕业的愣头青，脑子被历史砖头塞满，现实却告诉我，工地才是真理。

“小兄弟，你是干啥的？”工头是个叼着烟的壮汉，眯着眼上下打量我，手里还把着个铁锹，像防着我偷他的东西。

“我…我就是想找点事做，学点东西。”我搓着手，心里发虚。大学里老师教得挺玄乎，可真到了工地，我连个土铲都拿不稳。

“学东西？”工头嗤笑一声，“在这片儿，能学的就俩字——咋干活。想学东西？去隔壁那破庙里找算命的吧。”

我一听，脸上火辣辣的。好家伙，这谁不接啊？压低声音跟工头说：“叔，我确实想看着点，能跟着混口饭吃就行。”工头瞅瞅我，又瞅瞅周围晃悠的几个老乡，哼了一声：“行，那就挑担子，跟老王。”

老王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，脸上刻满了风霜，是工地上为数不多不抽烟不喝酒的老实人。他把个破旧的麻袋塞给我：“这袋土，你挑着，别拉倒。”

我扛起麻袋，那玩意儿比想象中沉。一步没走稳，差点摔跟头。老王在后面乐呵呵地喊：“稳着点，小子！”

工地上燥热得像个蒸笼，尘土味糊得人眼睁睁。我吭哧吭哧地走着，那麻袋像长在了肩上。好不容易到了一片刚刨开的地面，工人们正七手八脚地忙活。老王指了指旁边，让我把土倒进去。

“咋样，小同志？”老王递给我半根没燃完的烟，自己点上。

“还行…就是…这犄角旮旯里，啥玩意儿也没有。”我老实说，心里有点泄气。考古电视里挖个坑都能出个青铜器，这儿咋就跟个土堆堆似的。

老王嘿嘿一笑：“你小子别急。这就像瞎猫碰上死耗子，全凭运气。老王我在这儿干十年了，刨坑刨到地心去了也没见啥大动静。”说着，他蹲下来，用小铲子拨弄着土。

我看着他那股子钻劲儿，心里也来了点劲头。拿出从大学里带出来的洛阳铲，笨拙地学着老王的样子，一下一下地往下捅。土层有点硬，铁铲头有点晃。我咬着牙，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，砸在土里，瞬间就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