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睡不着就干脆起来滚，”王磊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，缸沿已经铺满一层黑黄。“大半夜的瞎琢磨个啥？你还指望天上掉馅饼不成？”

老张没搭理他，翻身下床，光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，哆嗦了一下。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的灯还亮着，映着墙上斑驳的污渍和墙角那台破旧得能卡死的“长风286”。主机箱上贴着一张褪色的香港明星海报，张国荣穿着战神铠甲，眼神迷离地看着镜头。老张伸手摸了摸海报，指尖传来粗糙的纤维感。

“滚蛋。”他对着王磊的方向嘟囔了一句，其实王磊这会儿估计也睡意全无，两人在宿舍里对着干。

走到窗边，老张把窗户推开一条缝。夏夜的凉风灌进来，带着远处工地扬起的粉尘和隐约的市声。楼下的街道亮着刺眼的霓虹灯，肯德基的新鲜汉堡招牌在夜风中微微晃动，旁边游戏厅里传来此起彼伏的《魂斗罗》音效。一切都那么新鲜，又那么躁动不安。

1997年啊，老张心里默念。香港回归，新闻里天天都在说，报纸上全是那个维多利亚港的彩照，蓝蓝的天，白白的云，红红的_flag，看起来那叫一个太平盛世。可太平盛世是给谁看的？是企业老总们晚上在酒楼里谈笑风生吗？还是像他们这些还在车间里挥汗如雨的工人？

下岗的风声已经吹得透骨了。厂里头几天开大会，厂长红光满面地讲改革，讲机遇，讲“优胜劣汰，适者生存”。老张也能听出点意思，设备老化，效益低下，像他们这种普通工人，恐怕就是第一批被“淘汰”的。

“怎么，后悔了？”王磊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出来，蹲在老张脚边，同样望着窗外。

老张没回头，手指无意识地撕着窗沿上那点没剥干净的墙皮。“后悔个屁，”他声音低沉，“就是有点……不甘心。辛辛苦苦干了一辈子，最后让人给惦记了。”

“不甘心有用吗？”王磊嗤笑一声，“现在北京上海多少研究生削尖了脑袋往国企里钻呢？人家嫌弃咱们工人是‘臭老九’，咱们还指望国企给你铁饭碗？”

“可总得想想办法吧？”老张眉头紧锁，“就这么等着被裁，像什么样子？”

“想办法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