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边的烂泥咕叽咕叽搅得人心烦。李不语把手指捅进泥里搅和，想着豆腐坊塌墙的事，越想越气。这破地方，每到下雨就闹鬼似的塌一块又一块，修都修不好。蹲这儿扒拉泥巴顶个屁用，还不如去跟王员外哭诉哭诉。

“嘿！你个放羊的傻子！离我豆腐摊远点儿！”嗓子眼里蹦出一句骂街的。

泥点子噼里啪啦砸在河面，哗啦一声，几只水鸟扑棱棱飞走了。李不语甩勺子砸河里，溅起的水花打到脸上，冰凉。他蹲在那儿，看着自己脏兮兮的手，心里骂。草菅、愣子、放羊的傻子……骂了半天也没把半堵墙给骂回来。

“操！”

他猛地一拍泥巴，震得地面都跟着抖了三抖。身后的河岸这边，树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，一个影子晃晃悠悠走了出来。

李不语眯着眼睛，手里抄着烂泥，警惕地往后挪了挪。“谁他妈在那儿？”

响动停了停，接着就有人走过来，手里还牵着几只羊。是个放羊的愣子，穿着粗布麻衣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脸被风吹得黝黑，唯独眼睛特别亮，亮得跟猫似的。

愣子也不说话，就蹲在离李不语几步远的地方，开始摸出随身带的一个破布袋，从里面掏出两块干硬得像狗啃过的东西。他也不管地上脏不脏，啪嗒啪嗒就啃上了。

“啧，这人嘴里真有味……”李不语皱着鼻子往后缩了缩。他卖豆腐不就图个清净，哪受得了这满嘴的羊粪味儿？

愣子啃得正香，突然眼睛一抬，瞅见李不语冲他龇牙咧嘴，“喂！你这愣子，我豆腐摊子塌了，还跑这儿来恶心我？”

愣子啃东西的手一顿，抬起头，一脸茫然：“啊？俺……俺不是故意的。”

“故意？你这根鞭子甩得虎虎生风，昨天离我摊子就差一米远！再近点，我那刚做出来的豆腐都得飞上天！”李不语指着愣子手里的鞭子，气得指头都直了。那鞭子花花绿绿的，一看就是新买的。

愣子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鞭子，又看了看李不语，挠了挠头：“哦……这个？俺打羊用。”

“打羊用？那也用不着离我豆腐坊那么近！你这臭傻子！”李不语气不打一处来，站起身就想去夺。他不管不顾地冲愣子扑过去，伸手就要扯鞭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