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村子还没完全醒来，王瞎子就抱着他的旧竹床，挪到村口的老槐树下。他背对着朝阳，脸埋在乱糟糟的花白胡子里，闻着早起赶集人送来的热气，心里盘算着今天能挣几个铜板。

槐树底下坐着几个早起的村民，也都不闲着。东头老李头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嘴里骂咧咧的：“这破天儿，又得下雨了，麦子怕是要耽误了。”旁边卖豆腐的老王正哼哧哼哧推着他那辆破木车，车辕上挂着块歪歪扭扭的牌子，写着“豆腐王”，字写得跟蚂蚁打架似的。

王瞎子今天打算摆摊相面，他瞎，但耳朵尖得很。刚才老李头抱怨，他心里就闪过一丝念头。老李头这面相，眼窝有点深，颧骨却凸起，典型的劳碌命，但命里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。王瞎子心里头哼了声：“老东西，刚熬过一关，还想挣扎啥。”

“啧啧，”旁边突然传来个炸雷似的嗓子，“瞎子算命的，还能再瞎点不？我爹说，你算的准，可你天天就知道蹲这儿，像块老树桩子。”

王瞎子猛地一抖，手里的罗盘差点掉地上。声音这么冲，不怕遭雷劈啊？他慢慢转过头，眯着眼打量。是个愣头青，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，脖子上挂根歪歪的铜项链，眼珠子瞪得溜圆，像两盏小灯笼。

“年轻人，有话便说。”王瞎子虽然看不见，但耳朵里把这话听了个明明白白，语气平淡得很。

年轻人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黄牙：“我说瞎老头，你这摊子摆了得有十年了吧？村里的，镇上的，哪个没让你见过？你说你算得准，那你咋不发财呢？我看呐，你就是个骗子，骗吃骗喝骗铜板！”

村里人听了，都乐了。老李头噗嗤笑出声，老王也停下车，瞅着王瞎子，眼神里满是戏谑。王瞎子脸上没啥表情，就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（虽然瞎了），此刻仿佛能把眼前这小子看穿。“年轻人，你爹娘怎么教的？嘴巴这么不积德。”

“我爹说了，”愣头青脖子一梗，“我爹让我问你就问，问出个所以然来，我就给你磕三个响头，算我输！”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，“要不……我给你磕三个？”

王瞎子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小子，是真有胆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