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旧债新仇

牡丹春那件云锦牡丹，宋谈谙扯了两匹料子回去，寻了个裁缝铺子，囫囵个儿给裁了。裁缝阿婆啧啧称奇，说她自个儿都不信这手艺，金线裁得跟毛线似的，一片牡丹叶子上能裁出七个花样来。宋谈谙嘿嘿一笑，也不客气，说：“割爱割爱，我自个儿垫钱。”

阿婆一边裁一边嘀咕：“大爷的，这金线得多少钱一斤？您这手艺，裁件衣裳得卖多少银子？”

宋谈谙没答，心里盘算着。八两银子一匹，裁了两匹，外头还得再添块料子做里子，少说也得十二两。牡丹春那混蛋，拿块料子就往那儿摆，啥是金线，啥是里子，心里门儿清，偏不细说。活儿是精致，可人看着就累。

裁完料子出来，天色正晌午。宋谈谙摸着口袋，嘿，九两银子。想起牡丹春那副油嘴滑舌样，心里就不舒坦。这厮非要说她手艺好，是祖传绝学，裁衣裳能透出云霞来。宋谈谙哼了一声，哼得那裁缝阿婆都替她脸红。

回家路上，经过茶棚子。里头人声鼎沸，有说官府查税的，有说九千岁又惹事的。宋谈谙停下脚步，耳朵扒拉了两下。一个说：“九千岁是活祖宗，搅得江宁不得安宁。前阵子不是让官府去他府上搜查吗？结果呢，搜出来几箱子西洋布料，还有几顶西洋绒帽。”

旁边一个接话：“这还了得？九千岁不是沾着皇上的光，才得势吗？倒好，倒好，现下西洋玩意儿都成了罪证。九千岁那点子心思，啧，怕是想把自家产业都折进去。”

宋谈谙听着心里有所触动。自家绸缎庄，前阵子九千岁来买过几匹西洋料子，说是给哪个美人儿做嫁衣裳。那时候九千岁神气活现，直夸她料子地道。现在看来，倒像是往自个儿裤腰带上绑炸弹。

正想着，背后忽然有人搭话：“老板娘，生意可还兴隆？”

宋谈谙回头，是个穿得花里胡哨的家伙，腰上挂着块墨玉，脸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。宋谈谙认得他，是九千岁府上的一个管事的。以前每次来绸缎庄，都出手阔绰，不差钱。今日倒是不像了，笑嘻嘻的，眼神里却透着事儿。

那管事眼睛一眯，凑近了点：“老板娘，有旧账得清，新债得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