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秀莲在李家院子里洗衣，肥皂泡噼里啪啦地飞起来，映着日头晃人眼。她搓着件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，手粗得像树皮，指节却白净，只是总带着点迟钝。王氏在旁边踱步，时不时啐口唾沫星子骂道："哭哭啼啼的傻子，这件衣裳又洗不干净！"

王秀莲不吭声，只是把衣裳换到清水里漂了又漂。她心里琢磨着，这衣裳浆得这么硬，下手得再狠点才行。她想起在娘家时，阿娘教她擦油污的土法子，可现在……可现在她得按李家的规矩来。

院门"吱呀"一响，个小厮挑着水桶进来，看见王秀莲在院角蹲着，上头叠着三双鞋。小厮眼睛一亮："嫂嫂！你做的鞋？"那鞋底厚实，针脚细密，旁边还歪歪扭扭写着"小宝"二字。

王秀莲脸一红，赶紧把鞋藏到身底："……瞎弄的。"她心里却美滋滋，阿娘夸她手巧，如今在李家，这双"傻"手还能派上用场。

"唉，这些鞋该给谁穿呢？"王氏忽然蹲下来，手指戳着鞋面，"小叔子成亲时，你添了份子钱，如今大公子回来了，也得备着。"她叹了口气，"不过你这样……"

王秀莲眼睛往旁边瞟了瞟，看到婆婆盯着她的鞋，又赶紧低下头："我……能不能再做双？"

王氏突然笑了，柳叶眉一挑："你现在倒勤快了？"她拍拍王秀莲的肩膀，"不过这双得送给三婶家的丫头，我们李家不能亏了亲戚。"

王秀莲愣住，她从没听说过这事。院门又开了一道缝，个老嬷嬷探进头来："王氏，夫人请你去前头议事。"王氏摆摆手："我在这儿说事。"老嬷嬷也不多问，转身去了。

王秀莲趁机凑过去："婆母，夫人找我做什么？"

王氏嘘了声，压低嗓门："你那傻子模样够让人放心，可你那双巧手……得藏好。"她往王秀莲衣襟底下指了指，"那双鞋旁的绣花帕子，换件粗布的。"

王秀莲低头一看，脸上"腾"地红了。她之前学阿娘绣帕子，总爱绣些"鸳鸯戏水""连生贵子"之类，却不知在李家这……

"去忙吧，我盯着。"王氏摆摆手，心不在焉地又转回房里。王秀莲扛起水桶，脚步却有些虚浮。

她突然想起三个月前，她刚进府时，王氏也是这么拍着她的肩膀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