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没停的意思，哗啦啦地砸着，把老王脚下那点泥水搅和得比墨汁还黑。他缩着脖子蹲在屋檐底下，怀里揣着半块早上剩下的窝窝头，手心都给雨淋湿了，黏糊糊地贴在粮饼上。老王咽了口唾沫，硬是没啃。得留着，等会儿要是遇上什么不长眼的，还能充个干粮。

这雨下得邪门，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洗一遍。老王往里屋又缩了缩，靠在湿漉漉的墙根底下，身上那件旧得掉毛的破棉袄都透湿了，冷飕飕地往骨头里钻。他心里头嘀咕：这鬼天气，啥时候是个头啊。

正琢磨着呢，忽听得外面“啪嗒”一声，像是有人踩着瓦片落下来的声音。老王朝外头瞅了瞅，黑漆漆的一片，雨幕里啥也看不清。但那声音不像是野猫或者耗子，倒像是个人。

他心一紧，赶紧把那半块窝窝头揣得更紧了。这年头，能吃饱饭就不错了，谁还敢多事？可转念一想，要真是个同志，那可就麻烦了。他现在这情况，流着雨，身上没半点像样的行头，一看就是个标准的便衣，碰上个真家伙，指定没好果子吃。

正纠结着呢，屋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了。一道黑影闪了进来，接着是外面倾盆大雨的声音被隔绝了。

老王赶紧往旁边一躲，抄起了身边一根磨得锃亮的扁担，心里默数：一，二，三……

黑影进屋就亮了灯。借着昏暗的油灯，老王看见是个穿着灰布军装的人，看年纪也就二十出头，脸上胡子拉碴，眼神却挺亮。

“同志，看你这模样，遇上难处了？”那人对着老王问道，声音不大，却透着一股子沉稳。

老王心里一紧，但还是故作镇定地摇了摇头：“没，沒什么，就是个老百姓。”

“老百姓？”那人挑了挑眉毛，目光在老王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扫了一圈，“这身打扮，这窝窝头，一看就不是普通老百姓。”

老王心里咯噔一下，暗道：躲不过去了。他清了清嗓子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发颤：“同志，我就是……”

那人忽然打断他，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，递给老王擦脸。“别紧张，我是来接你的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，“你叫老王，对吧？”

老王一愣，眼睛瞪得溜圆：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