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缓步往村口走，没急着进去。八十年，说长不长，说短不短，可对于山下的人来说，流水般的岁月，能把什么都冲走。这望月村，以前我来过，那时候不过是座依山傍水的小村子，鸡犬相闻，炊烟袅袅，算得上是个好地方。

现在，静得邪乎。

我走到村口，那块写着“望月村”的石碑还歪歪斜斜地立着，上面青苔爬满了，字迹都模糊了。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，树干粗得要三个大人才能抱住，可上面一根枝桠也没有，光秃秃的像是根木头桩子。

“有人吗？”我喊了一声。

声音不大，在空旷的村口有点发闷。等了半天，没动静。我又往里走了几步，看到几间半塌的屋子。屋檐垮了，露出黑洞洞的窗户，像是瞪着的眼睛。风吹过，卷起几片枯叶，打着旋儿贴在窗户上，又掉下去。

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更重了。

“难道是闹灾？”我嘀咕着。但看这情形，不像是个普通的旱灾涝灾。要是那样，总该有人出来求救，或者逃难的。可这里，死气沉沉的，连个人影都没有。

我走到最近的那间屋子前，踹了踹破门板。朽木“咔嚓”一声裂开，露出里面的景象。黑黢黢的，什么也看不清。

“得进去看看。”我这么想着，伸手就要推门。

忽然，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传来。

那声音很轻，像是小孩子的抽噎，又像是女人的低泣，断断续续的，飘忽不定。我猛地停住手，侧耳细听。声音是从村子更深处传来的，很微弱，但在这死寂的环境里，异常清晰。

“有人？”

我没敢声张，悄悄绕到屋子侧面，借着月光往院子里看。院子里堆满了破烂家具，塌了一半的土墙旁边，有个小小的身影，背对着我，蹲在地上。

是个女孩子。

看样子不过七八岁，穿着件看不出原色的旧布裙，头发乱糟糟地披着，肩膀一耸一耸的，哭得像个泪人儿。

我的心一下子就提起来了。这孩子莫不是……这村子到底怎么了？

我慢慢走了过去，离她还有几步远，那孩子像是感觉到了，猛地回头。

月光下，我看见她那张小脸，脏兮兮的，眼睛却很大，黑白分明，充满了惊恐。看见我，她吓得往后缩了缩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小石头，怯生生地问：“你……你是谁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