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里玉米粒还没剥完，玉米须子已经成团地黏在指甲缝里。李晚没去擦，也没打算擦，就那么闷头剥着，像块木头似的杵在院子里。几个婶子嘻嘻哈哈的，唾沫星子乱飞，说的都是些家长里短，家长里短的尽头，好像永远绕不开那桩没头没尾的林家寡妇勾引哪个小子的事。

“我说……这年头女人就是贱，守着个家活活 自己作死，图什么！”一个梳双丫髻的婶子啵啵嗑着瓜子，唾沫差点溅到对面的媳妇脸上。

对面的媳妇扭头白了她一眼，嘴上却不饶人：“哟，你家那傻小子怎么不跟你作死？守着个家像个傻子一样，活死人似的。”

“去你的！”梳双丫髻的婶子立刻炸了毛，瓜子撒了一地。

李晚头都没抬，耳朵里嗡嗡响。这些声音她听得耳朵起茧，刻意的沉默换不来清净。她就是块木头，也该有自己的活法。可现在看来，这片土上，她这块木头也未必能自在。

“吵什么吵！”一个尖利的声音扔过来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院门口不知什么时候挤进来几个穿着号衣的衙役，为首的是个脸色阴沉的皂隶，手里拿着一条长长的鞭子，正吧嗒吧嗒地抽打着地面。

“没看见大人来了吗？都给本老爷闭嘴！”皂隶眼睛一瞪，屋檐下顿时鸦雀无声。几个婶子吓得脸色发白，纷纷把瓜子往嘴里塞。

李晚终于停了手。她抬眼望去，只见那皂隶身后跟着个锦衣华服的小厮，小厮正弯着腰，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，目光在院子里扫来扫去，最后落在了她身上。

“就是你这不知好歹的婆娘，敢在本府辖地内聚众喧哗，还敢无视官府大人！”皂隶恶狠狠地指着她，手里的鞭子抬起，就要朝她抽过来。

“大人饶命！小女子知错了，不就是和婶子们说笑了句吗？何罪之有？”梳双丫髻的婶子第一个扑通跪下，后面几个也都跟着跪了一排。

李晚攥紧了手里没剥完的玉米，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。她没跪，也没求饶。她看着那高高在上的皂隶，看着那笑得一脸阴谋的小厮，心里冷笑一声。她一个乡下穷婆娘，凭什么要跪？就凭她手里的那点东西，根本不够看。

“本府管的是端庄体面，你一个寡妇，孤男寡女的聚在一起，像什么样子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