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说笑了，您可别当真。”吴嬷嬷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，眉眼间却没半分轻松，“可要我说，这事儿邪乎得很。我看着姑娘这身子骨，底子是不差，可就是养着，也养不出些娇滴滴的病态来。今儿个冒冒失失跑出府去，还撞上、还惹上……啧啧。”

梅枝捧着茶盏，抿了口，涩得她皱了皱眉。她何尝不知道自己像根草，扎在深宫这片泥地里，随波逐流。可吴嬷嬷这话，听着像是指着她的鼻子骂，又不像。

“嬷嬷，”梅枝放下茶盏，声音低了些，“您说那东厂都督？我瞧着，也不像传言里那么凶神恶煞。”

吴嬷嬷撇撇嘴，端着茶盏的手又加了把劲。“那是您眼拙。您只瞧见他那张冷脸，您就不瞧瞧他那些眼力劲儿？啧，一双眼睛，跟鹰隼似的，盯着个活人，能把他魂儿都看得没了。”

梅枝心里咯噔一下。她印象里陆淮起确实不是个会笑的人，不是那种温和的笑，是那种嘴角稍微抬起来，眼角却没半分笑意的，像是看谁都不顺眼。可他那天……卓王府的赏花宴上，是她不小心撞了他，明明是个不疼不痒的小动作，他只是那么看了她一眼——那眼神，比宫里那些贵人看她的眼神，要冷得多，也……看得久得多。

“可他就是那样，”吴嬷嬷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，“根骨好，本事大，谁也惹不起。就您这性子，属泥鳅的，掉他手里，怕是没好果子吃。”

梅枝没反驳。吴嬷嬷说得对，她就是个泥鳅。无父无母，靠着当铺的那点家底，硬是在京城扎了个小根。算计是本性，机灵也是本性。可她没算计过会撞上东厂都督这种事儿，更没算计过……会被人惦记上。

“姑娘，”吴嬷嬷看着她表情变幻，叹了口气，“您自个儿掂量掂量。那陆大人，金枝玉叶惯了，身边 الشخص儿，哪个不是精挑细选的？您是干什么的？商贾之女，根底浅，名声……怕是也不干净。”

这话像根针，扎得梅枝后背发凉。商贾之女没错，可她爹当年为了赚钱，确实没少钻营，也落了一身话柄。这些在寻常人家，顶多是道听途说，到了深宫，到了东厂都督这种地方，那就是把柄。

梅枝心里盘算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