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风刮得邪乎，小区门口保安亭里亮着两盏昏黄灯泡，勉强能照见两个蹲在门槛边抽烟的男人。老刘把烟蒂往鞋底里碾，火星子溅起来，灭在冻得发紫的空气里。旁边年轻人叫王刚，脸憋得通红，喉咙里头像有无头苍蝇嗡嗡转，“哥，你说这啥事儿啊，孩子他娘非要说要去医院看看，我拦着呢……”

老刘叼着烟，眉头拧成了疙瘩。这不是他们家的事，但隔三差五总能撞上听。整栋楼里，没几个安生的晚上。前半夜是咳嗽声此起彼伏，后半夜是偷偷摸摸跑下楼倒垃圾的动静，还有半夜两点多，消防车“呜哇”着划破寂静的尖叫。他们小区门口那个保安王大哥，瘦得跟豆芽菜似的，天天穿着厚棉袄在值班室里搓手，见着出门的邻居都透着赶紧闪人的眼神。

“不是不让出门嘛，”老刘把烟按进雪地里，“硬要出去，就算了，万一……”

“万一啥？”王刚凑近，“万一被堵在半道儿？还是说万一碰上个不识相，硬冲卡盘儿？”

老刘没吭声。他心里想的是，他老婆三天没正经吃饭了，光琢磨着邻居家那个做护士的，现在据说被隔离在临时病房，手机关机，家里电话没人接。还有他外甥女正在上初二，整天趴在窗边看新闻，问得出奇的问题，比如“我妈会不会死？”“我们会不会吃不上饭了？”每次老刘都只能含糊应着，心里发毛。

他抬头看小区楼顶，几户亮着灯的窗户影子晃荡在铅灰色的天幕上。有个小窗户试探着伸出个脑袋，手里还拿着个羽毛球拍似的，一晃没晃住，“啪”一声掉下来了。王刚吓了一跳，用手捂住嘴，“操，谁家孩子这么调皮！”

“也许是想看看外面啥样吧，”老刘低下头，盯着自己套在板鞋里的脚，那双鞋在封城前刚买，现在鞋口都透着寒气，“我们以前觉得武汉不是挺热闹的嘛，江边夜市烟火气多足，现在……现在就剩风吹过来了。”

王刚突然嘿嘿笑了两声，“哥，我听说城外那些村子，像蔡甸那边，路口都支着牌桌打麻将呢！”

“胡说八道！”老刘啐了一口，把烟头往远处一扔，“哪有人敢这么干！被抓到轻则罚款扣证，重了划进黑名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