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，武汉的天空好像被墨汁泼过，黑沉沉的。我躺在这间隔离病房里，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单，却感觉自己像一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抹布，又冷又湿。

对面的床铺传来了轻微的咳嗽声，断断续续的，像是谁在无声地哭泣。我闭着眼睛，心里瞎想。当初封城的时候，我厂里停产，我就没地方去了。后来听邻居说，这种临时搭建的隔离点有空床位，我就来了。

药味在空气中飘来飘去，有碘伏的味道，有酒精的味道，还有别的什么，说不清楚。护士们穿着防护服，戴着口罩，偶尔会推着小车过来，给病人打针、送药。她们的声音总是很轻，好像怕惊扰了沉睡的大地。

我喝水的时候，勺子碰到了碗沿，“叮”的一声，听起来特别响。我屏住了呼吸，生怕吵到别人。这日子过得跟蹲监狱似的，连打个喷嚏都得考虑再三。

箱子里的香烟被我抽了一半，烟屁股堆在一边，像一排排小小的坟头。我靠在床头，看着窗外发呆。对面床的病人咳嗽得停不下来了，最后一声“咳”拖得特别长，突然就安静了。

我竖起耳朵听了半天，没动静。难道睡着了？不对，我闻到一股焦糊味，像是烟头没灭好，烧到了被子。我赶紧坐起来，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往前探了探，果然看到对面床的被子边缘有点黑了。

“喂！喂！”我小声喊了一句，“没灭烟啊！”对面的病人猛地一颤，翻了个身，翻到了被窝里。我叹了口气，谁让他那么不小心呢。这年头，连抽个烟都得小心翼翼的。

不过话说回来，要不是当初封城，我至于沦落到这地步吗？那时候如果早点不管，现在哪里还有这么多规矩。现在好了，大家都懂了，可已经晚了。

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，是护士过来了。我赶紧躺下，把被子拉到头上，装作睡着的样子。护士推着小车经过，停在了对面床旁边。我偷偷睁开一只眼，看着她给那位病人打针。

针扎进去的时候，那人“嗯”了一声，翻了个身。护士没说话，继续操作。打完针，她推着小车走了过来，停在了我的床边。她摘下口罩，往外吐了口唾沫。

“怎么了？”她小声问我。

“没事，就是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