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小雅捏着碗沿，指甲掐进木碗里，这才慢悠悠应了一声：“刚回来，还没喝呢。”她娘王嫂畏畏缩缩进了堂屋，手里还拎着个破布袋，看样子是从镇上赶集回来，布袋里装着几颗蔫头耷脑的大白菜。

“那你快喝了吧，药凉了可就不好了。”王嫂把布袋往灶台上一放，开始翻腾锅碗瓢盆，拿出个瓦盆，把白菜洗得干干净净。沈小雅眼尖，看见她洗菜的手指头冻得通红，上面还有几道裂口子。

“娘，你手上怎么了？”沈小雅放下药碗，凑过去看。王嫂被她看得一哆嗦，赶紧缩回手：“没事没事，风刮的。”沈小雅哪里信，伸手就想去摸。王嫂赶紧挡开：“别动，脏。”

沈小雅心里叹了口气。这女人就是护短，哪怕是寒冬腊月，也不肯给自己添件厚衣服。她自己倒是没关系，可她那哑巴丈夫李柱，从小就是瘦巴巴的，身子骨弱得跟豆芽菜似的，冬天里这双手要是冻坏了，怕是会生冻疮。

“娘，我让柱子去给你买件厚棉袄。”沈小雅起身就要走。王嫂连忙拉住她：“雅雅，不用了，我跟你爹说了，下个月他采风的效益好，再攒攒，给你买那块上海牌的手表。”

沈小雅眼珠子一转，想起自己偷偷藏起来的十五块大洋。那可是她上次给公社卫生所换算来的，按集市价，足够买块像样的手表了。“手表是好看，可娘你的手得先养好。”她掏出钱袋，哗啦一声倒出十块银元，“拿着，给柱子买棉袄，再买两斤红糖。”

王嫂愣住了，眼圈一下子就红了：“雅雅，这……这太多了……”她这当娘的，也不是不知道自己儿子女儿好，可手里就这么点钱，半个月都掰不开。

“少啰嗦。”沈小雅嫌她磨叽，“拿着，我爹那笔钱还没回来，你手头紧，我补贴你。”她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明天镇上赶集，你记得多买些猪饲料，我那几只鸡最近下蛋少了，得多喂喂。”

王嫂这才接过钱，那个破布袋已经被她洗得干干净净，白菜帮子都削得整整齐齐，往灶膛里一扔，柴火刚引着，青烟就一阵阵往屋里钻。沈小雅看着院子里那三只咯咯哒，心里莫名有些焦躁。

那三只鸡是前阵子她偷偷用土方子治好的鸡瘟留下的，现在每天都能下两个蛋，是沈家目前最值钱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