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夜又在桥头站了半晌，那股子阴冷顺着脚底麻麻往上窜，把他脊梁骨都冻得有些发僵。旁边不远处，几个凡人打扮的差役正磨磨蹭蹭地摆弄着什么东西，嘴里还叽叽喳喳抱怨着。

“我说老王，你这点子力气没处使了？”一个尖嘴猴腮的瘦高个推了推旁边那个矮墩子，“这么粗的铁链子，咱们啃得动？”

矮墩子吐了口唾沫，抹了把脸上的泥，“你当这是个景区啊？品鉴铁链子？赶紧的，上面催着呢，再晚了拷皮肉！”

秦夜没搭理他们，目光死死盯住河中央那片黑气。心里头有点打鼓。说好的“合乎情理”，怎么这会儿看着跟凶宅似的？他这任务可急，底下那位大佬亲自下场发话了，时辰不多，错过了这批，下回指不定要等多久。

哗啦一声，冰冷的河水冲上脚踝。秦夜皱眉，低头一看，自己那双穿了九千年、浸过仙露的云纹绣鞋，鞋尖正泡在水里。他有点烦躁，伸手想踢开，临了又顿住。嘿，这是河堤？不，是悬在半空的桥。踢了砸脚了算怎么回事？

正琢磨着，忽听得“叮咚”一声脆响，像是谁不小心把玉佩丢进了溪流。声音不大，在这空荡荡的河岸上却格外突兀，在秦夜脑子里拐了好几道弯才反应过来那是水珠掉进石缝的声音。

他一愣。这声音……有点耳熟。像是很久以前，某个人教他用玉片敲击冰面，教他辨听天籁的小调调。

那调调……他记得。可他明明记得，自己早就把那个人，连同那段记忆，一起扔进了忘川的洪流里。他不是应该什么都不记得的么？怎么还……记得这声叮咚？

秦夜心里咯噔一下，像有人往他心口扔了块小石头，荡开圈圈涟漪。他猛地转头，看向身后那座连接着两岸的古老石桥。桥栏杆上爬满了藤蔓，有的已经枯黄卷曲，有的却绿得发亮，在幽暗中晃着粼粼光。那铁链条，冰凉刺骨，仿佛不是铁，是某种更古老、更沉寂的魂魄之骨。

空谷回声。他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个词。

这鬼地方，连回声都带着一股子阴嗖嗖的邪门劲儿。明明是白天，可这河水、这阴气、这突如其来的熟悉感……搅得他一个头两个大。

就在这时，那几个差役终于忙活完了，互相推搡着走上前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