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抽着旱烟，吧嗒吧嗒地听老王讲大清的事儿。窗外头日头毒辣，后院那棵老槐树叶子耷拉得没精神。老王唾沫星子横飞，说得不紧不慢，像在数落自家儿。

“要说大清，还得从康麻子开始，”老王捏着茶杯沿儿转悠，茶汤凉了半截，“那会儿，打南打到北，打出了个康乾盛世。老百姓嘴里头，那是天上有地下无。可谁知道呢，盛世底下，虫子多着呢。”

老李哼了一声，没接话茬儿。他知道老王心里头有数。康雍乾三个皇帝，轮流坐庄五十年，抠门儿抠出了名堂。九子夺嫡整得那叫一个人心惶惶，登基后人怎么着？把持朝政几十年，的好事儿没干几件。

老王自顾自说：“雍正那老小子，心黑手辣是厉害。摊上那么个‘贪官’和珅，倒也凑合。和珅倒台了，嘉庆接手，可好戏还没完。白绫子勒脖子，和珅落了帷幕，可他掏空了国库，那窟窿得补啊。嘉庆屁股底下，那板凳都硬得慌。”

老李端起茶碗，咕咚咕咚喝了两口。茶不烫了，咂咂嘴还有股子味儿。老王说得太对了，盛世都是别人家的事儿，老百姓就是跟着吭哧。皇帝们忙着琢磨谁更狠，底下人忙着活口儿。

“乾隆皇帝倒还好些，”老王话锋一转，“风花雪月是风花雪月，可他走南闯北，见多识广。九州一统，那是真给整明白了。可盛世最怕的是什么？是新鲜劲儿过了，日子就往下走坡了。”

老李手指头敲了敲茶几，发出‘嗒嗒’的闷响。他记得小时候听老人说，乾隆爷下江南，见着往江里头扔金银财宝的，眼睛都绿了。可人家还是皇帝，扔得出去，捡不回来，只能心里头骂骂咧咧。

“说到底，还是人，”老王往烟锅里填了填烟丝，火星子一闪，“人一旦多了，就乱。康乾盛世那是打下来的江山，可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。老百姓就盼着个安稳日子。可谁管呢？皇帝老儿忙着斗狠，底下人忙着混口饭吃。”

话说到这份上，老李心里头沉甸甸的。就像天上的云，说变就变。康乾遗梦，能留到几时？老槐树上的蝉鸣叽叽喳喳，好像在提醒着什么。老李掐了掐烟头，吧嗒一口吐出去，烟圈儿在日头底下转了转，就没影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