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吧嗒嘴把最后一根面条咽下去，骨头渣子咂摸在嘴里还有股面香，可心里头那股子邪门劲儿却更重了。老板娘麻利地给我添了碗汤，眼角梢儿飘我一眼，低声嘀咕：“早说吃饱了别买，净添乱。”我没接话，扒拉开面前那碗打结的牛肉面，自顾自起身往巷子里走。

这巷子可真长，长到我感觉自己像个鬼一样。两边店铺的门脸挨得贼近，亮着昏黄灯光，可那光一照在门板上，就跟蒙了层灰似的。我瞅见对面修鞋铺子门口，老光头正光着脚丫子补鞋，补丁上还沾着最后一道线头。他瞅我一眼，咧嘴笑了，露出两颗大门牙，咧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。

再往前走，那家烟酒店倒是敞着门，里面黑漆漆一片，老板娘裹着个旧围裙站在柜台后面，碎花棉袄上沾着不少烟灰。她抬头冲我喊：“小伙子，有事？”我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，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想起刚才老板娘那眼神，又想起老光头那笑容，心里直发毛。我这记性，就这点出息，记不住学过的字，倒记得住这要命的疑神疑鬼。

往前拐个弯，卖豆腐的老王正坐在小板凳上喝茶，旁边摆着个搪瓷缸子。他瞅见我，放下茶缸子，站起来手挠后脑勺：“咦？是你啊，找老王有事？”我站在那儿，感觉两只脚跟好像生了根，挪不动道儿。老王嗓门洪亮，笑容也憨，可我就是觉得，他脸上那皱纹里，好像藏着什么话。

我扒拉着手指头，嘴唇动了动，却又把话咽了回去。巷子头那家杂货铺子亮着灯，老板娘在里面瞎哼哼小曲，窗户玻璃映着月光，照得满屋子白晃晃的。她冲我挥挥手：“进来看看嘛！啥都有！”我摇摇头，转身往回走。

越靠近面馆子，那股子毛绒绒的感觉就越大。老板娘正好走出来倒垃圾，看见我，皱着眉头问：“咋了这孩子？又饿着了？”我苦笑一声，指了指自己，又指了指巷子：“我……我在哪儿啊？”这话一出口，我脸就热了。

老板娘愣了一下，突然“噗嗤”笑出声，指着巷子：“咋地了？跑这儿来了？”她拍了拍我肩膀，眼神倒是放柔了些：“饿就回家吃饭啊，这儿没你的事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