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事儿得从元宵节那晚说起。

红毯铺到脚底下，照亮了我一身绯红的朝服。头顶纱帽歪着，里面藏着不下十斤的假发，沉得我脖子生疼，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把发髻拆了，把辫子解下来。

可眼下不能。

轿子刚落稳，就有太监尖着嗓子喊：“宰相大人到了！”

我扯了扯嘴角，拢着袖子缓步走下轿子。脚下软垫踩着不稳，这身礼服比裹粽子还难受。入眼是雕梁画栋，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，轮到我面前时，连个捧茶的贴身太监都没到齐。行礼的规矩倒是学了千百遍，可真轮到自己，还是觉得手脚冰凉。

轿子里出来的不止我一个。旁边那顶轿子比我的更显眼，轿帘掀开时，一股浓烈的龙涎香混着脂粉气直冲鼻子，熏得我眼睛发涩。里面的人没露脸，只露出弯弯的肩头，肤色白得吓人。

“国师大人，”我照着青柳教我的话，“臣相，参见国师。”

青柳是我的死党，天天拿我女扮男装这事取笑。可眼下，这国师是个女人，而且是个被当朝敬奉数十年的病秧子，她总能在皇帝耳边安插人。我爹临死前，把我的前程托付给她，我就得来求她。

她倒好，让我等了半盏茶功夫，才娇滴滴地说：“宰相大人，你来了。”

我身子僵了一下，面上却不敢有半分异样。她这声音，甜得发腻，像捂了半年的蜜饯。我应话时，她那双眼睛在我脸上转了两圈，看得我心里发毛。我没抬头，怕自己忽然笑出来。

抬眼时，国师的手已经伸出去了。她指尖凉得像冰，攥着我的手腕，语气故作亲热：“本座听说，宰相大人刚死的爹，是你前朝的死忠。当年他可是想把你送进宫里的。”

这话像根针，扎得我手背都青了。我爹是前朝老臣，死得蹊跷，朝堂上都没几个敢提。这国师却说得轻巧，像在说邻家闲话。

“臣相不敢，”我硬着骨气，“我爹临终前，只教我忠君爱国，别的没提。”

她嗤了一声，手下却没松开。我咬着牙，任由她攥着，等她笑够了，才把话说下去：“国师大人，臣相是来求您一件事。陛下病重，后宫无人，臣相恳请您——”

“嘘——”她抬手打断我，“陛下的事，轮不到你操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