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住店吗？”女人把油布雨衣往肩上一甩，声音又闷又细，像是雨水在屋檐下滴答。阿梨下意识点头，后背还在发凉，这破店看起来比肚子里的货还空。

“大通铺。”女人指了指墙角一堆铺着破草席的架子。“一块钱一宿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睛瞟向了门口那盏空灯笼，嘴角抽了一下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
阿梨没多想。“来吧。”她把半死不活的布包往柜上一放，差点和那盏灯笼撞个满怀。灯笼的木头边缘べき蛀了一道道豁子，底座都裂了缝，钉在线上的那根灯草，也被风吹得稀稀拉拉。

女人接过钱，数都没数就塞怀里了。“往这边走。”她拨开草席，露出一截土炕。屋里点着两根蜡烛，烟子熏得人眼泪直流。阿梨往炕上瘫，草席硬得像块板砖，后背硌得生疼。

“水呢？”她问。

女人又往门口看了看，摇摇头。“没生火。”她从怀里掏出个瓦罐，往里倒了杯水，“就这点，凉的。”

阿梨接过瓦罐，冰手冰脚，喝了一口，一股子土腥味直冲鼻腔。她皱着眉喝了半罐，喉咙烫得慌。“你咋卖月光？”等她缓过劲，忍不住这么问。

女人愣了一下，眼神飘向窗外。“咋卖？灯不就亮了嘛。”她使劲揉了揉眼睛，“姑娘，你脑子不大灵光？”

阿梨心里咯噔一下。脑子？她当然是脑子好好的，就是……就是觉得这女人疯疯癫癫。月亮被卖了？月光能卖？还酿酒，还做糖？别逗了。

“我……我就是问问。”她手心攥着那点水，声音越来越小。

女人没再说话，转身出去了。阿梨看着空荡荡门口，突然觉得那盏灯笼也不是空灯笼了，倒像是蹲在门口，眼睛尖溜溜地盯着她看。

夜深了，阿梨缩在草席上翻来覆去。外头风声呜呜的，雨点打在屋顶，哗啦哗啦响。她能听见女人走路的声音，踩在泥地里，噗嗤噗嗤的，不紧不慢，像是故意放慢了步调。

“卖月光的小屋……”阿梨在心里念叨，舌尖还残留着那半罐凉水的味道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她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，突然觉得炕角亮了一下。

阿梨“腾”地坐起来，眼睛瞪得老大。月光？不是幻觉吧？这么大的雨，哪来的月光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