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灯的火苗突然窜高一下，把散兵那张苍白的脸照得明晃晃的。他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绷住了，眼神快速闪烁了两次，像某种设定好程序的投影仪突然切换了画面。

“所以，”他声音不高，但带着一种特有的、听不出情绪的拖长调子，“童话里，王子和公主最后总是幸福地生活在一起，对吧？国王和王后永远和蔼，恶龙被砍头，灰姑娘的水晶鞋永远漂亮。”

我点点头，没接话。麦酒已经凉透了，杯壁上结着一层薄薄的水珠。我盯着灯影下那盏几乎凝成冰块的酒杯，想着这个被囚禁在永恒夜晚里的疯子，突然对这种童话故事产生了浓厚兴趣。不是因为它们多美好，而是因为它们多不真实。

“可……”散兵顿了顿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面前一块早就冰硬的桌面，“可现实里呢？谁规定王子一定得有白马？公主一定得等着王子来救？恶龙最后死了吗？还是它跑了，躲在某个没人知道的山谷里，继续啃食路过的旅者？”他轻轻笑了一声，这次听起来有点酸，“灰姑娘的水晶鞋呢？最后鞋呢？被烧了吗？被遗忘了？还是……”他停顿了一下，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我，“还是它也成了一个传说，一个用来骗小孩睡觉的故事？”

我搅了搅杯里的冰碴，没说话。风吹进来，油灯晃得更厉害了，把散兵的身影和他面前那些模糊的桌椅影子搅成一团。这种摇晃的感觉，有点像在走钢丝，脚下是万丈深渊，抬头却是永恒不变的夜空。

“小丑，”散兵突然开口，“你觉得……这些故事是真的吗？”他指了指那些飘忽的影子，“还是说，你跟我一样，也是一个被安排好的傀儡？一个为了别人开心，或者为了某个可笑的理由被放到舞台上的木偶？”

这问题让我心里咯噔一下。舞台？木偶？他怎么会突然提到这些？在前几次的谈话里，他要么是在乱骂，要么是在嘲讽，像现在这样……问出这种直击灵魂的问题，还是第一次。

我看着他的眼睛，那双总是闪烁着疯狂和嘲讽的眼睛，此刻却有点空洞，像在认真考虑我的回答。我慢慢喝了一口冰冷的麦酒，冰块在杯子里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