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文毓盯着柏子仁那张写满“我就是不知道你在瞎琢磨啥”的脸，嘴角抽了抽。这小子，每次关键时刻都爱装傻充愣，可偏偏又是个实心眼，真要问起来，他又能说出一套自圆其说的理由。“你这地砖纹路研究上了瘾是不？

柏子仁撇撇嘴，不接话茬，拿着卷尺在地砖上一量，头也不抬：“尺寸对，但泥料配比有偏差。李管家，你这是从哪批釉料里出来的货？”

李管家额头沁出细汗，手里的账本啪地掉在地上。他刚给陶文毓备下的一批上等房山琉璃瓦，没想到就被柏子仁三两下就戳出毛病。这要是传出去，他这个管家可就担待不住了。

陶文毓捡起账本，翻到最后一页，指着墨迹未干的数字：“柏先生这话说的，我收货时可是经过你亲手验收的，怎么……”

“我验的是数量，陶大人，”柏子仁突然压低声音，“可没验泥料配比。李管家，这批瓦的地脚硬得狠，恐怕放不出几年光景。”

李管家脸色发白，赶紧跪下磕头：“大人饶命……这是老爷特意嘱咐，怕今年冬天雨多，定要备足好瓦才放心……”

陶文毓心头一紧。这批瓦不止他一家要，更牵扯到京畿一带的府邸修缮。要是真出了问题，今年京城冬天怕是要闹笑话。

柏子仁突然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“陶大人，”他指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，“下雪了。李管家，把后院那批备用窑火点着，我亲自看釉料。”

院子里顿时升腾起白烟，柏子仁转身，从袖子里掣出一块瓦片，对着光观察。陶文毓跟过去，只见那釉面泛着淡淡的青光，边缘处竟有裂纹渗出。

“果然如此，”柏子仁扔下瓦片，“快，传话给各处掌柜的，这批瓦连夜退回。另外，今年收货决不能只看数量，得像鉴别茶叶一样，看质地。”

李管家如梦初醒，连忙点头如捣蒜。陶文毓却皱起眉头：“可老爷那边查账……”

“老爷的账房我熟，”柏子仁打断他，“记几笔‘损耗’，明码实价，账面上不就过去了吗？”说着，他掏出账本，唰唰几笔，一页纸便算得明明白白。

陶文毓看着那几行字，又看看柏子仁笃定的眼神，忽然觉得这兄弟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劲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