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浩然搓着手肘，围在旁边看热闹的几脑袋都吓一跳。他刚从签筒里抽出那支特长的签，竹签顶端还沾着点朱砂。摊位下面那块破木板都快被磨穿了，却总有人愿意来这儿碰碰运气。

“这位小哥，讲讲卦意。”旁边穿对襟褂子的白胖道人慢悠悠捻着胡须，手里铜铃不紧不慢摇着心里的算盘珠。他身后的幡旗上画着张翻脸的雷公，红脸黄须，可今天却静静垂着。

李浩然把签往那一扬，签尾断了这么多，再给算的怕是要嫌他手笨。“老道，您就直说吧，我连夜雨还愁着这个小丫头呢。”

周围哄笑声更大了。那丫头是李浩然的远房婶子带大的，父母早亡就住他家里，刚满十六岁。这丫头是镇上老药铺张掌柜的独生女，一年前不知怎么就喜欢偷跑来找李浩然，非让他算她的姻缘。

道长掏出琉璃骰子，随便丢在青砖地上，点数一一对着签文。“命里桃花结成茧，七岁定情十六牵。这个丫头怕不是凡人转世吧？”他的声音尖细得像只夜枭，铜铃摇得人心里发毛。

没等李浩然反驳，道长单腿跪地，絮絮叨叨念了半宿《太上洞玄紫微斗数》，最后掏出半块泥巴，在签筒上磕出个歪歪扭扭的“七”字。“解签卜卦，本是我混口饭吃的营生。那老道摆摆手，‘解七年，才知是封神’，当时只当他是疯言疯语。不想这七年下来，身边的人一个个飞升离去，独我留在这凡间，成了真正的‘封神’之人。”

周围鸦雀无声。李浩然盯着他手心里的泥块，那个“七”字突然变得像把刀。泥块往下一沉，道长急匆匆拍着大腿，“这丫头怕不是凡人转世吧？”

众人这才想起什么似的开始议论。李浩然猛地抬头，看见药铺张掌柜站在人群外，怀里抱着件染血的青布衫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他脚下一软，差点被自己掌心里凉丝丝的液体吓到。

泥块“啪”地裂开，道长脸色瞬间成了鹌鹑。李浩然这三年接了七百多签，总有人笑他字识不全，却从没见过道长这样的反应。他咬牙把签尾往那一扔，竹尖“咻”地钉进木板里，木屑纷飞。

“这个丫头怕不是凡人转世吧？”道长话音没落，怀里那件青布衫就自己飘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