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儿，太阳毒得跟要人命似的，把山坳里的碎石都晒得滚烫。大山从山梁上往下走，影子被拉得老长，脚底板被磨得生疼。手里攥着那本皱巴巴的承包合同，纸边都卷起来了，上面印的字，他一个字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
“张大山，男，1984年，承包东沟荒山五年，自主经营，自负盈亏……” 他念了一遍，又把那墨迹还没干透的钢笔字摸了摸，心里头跟灌了蜜似的，甜得发腻，又带着点后怕。五年啊，整整五年，这山，这沟，以后就是他的了。

村里人都笑话他，说他是傻大胆，放着安稳日子不过，跑去啃那块硬骨头。谁不知道，东沟那块地，连兔子都稀罕去的多，光秃秃的，风刮过，跟刀子一样割人。山里头没水，没电，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，野兽出没都跟玩儿似的。要把这鬼地方弄出点名堂，比登天还难。

大山没工夫跟他们置气。走到村口，就看见王寡妇蹲在门口晒太阳，一把老骨头，看着就让人觉得心烦。她是他娘的远房亲戚，之前伺候过他爹那几年，对他算是有点情分。

“大兄弟，你这是……又去东沟？”王寡妇眯着眼睛问，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，像是同情，又像是等着看他笑话。

大山没吭声，直接绕过她，去了自己那破旧的茅屋。屋里只有一张烂席子，一个破柜子，一张缺胳膊少腿的桌子。他从小就没穿过一件像样的衣服，吃过几顿饱饭，就是在这种地方熬过来的。

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破木箱，翻来覆去，最后摸出几样东西：一把生了锈的锄头，一个破旧的簸箕，还有半袋子从地里捡的野菜干。这是他祖传下来的手艺，挖野菜，寻藤条，做点简单的柴火，勉强能糊口。

他坐在地上，看着那本承包合同，突然觉得有点可笑。就凭这几样东西，他能在这荒山里混出个人样吗？他不知道，他只知道，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。爹死得早，娘又是个病秧子，他不能让她再受苦了。

晚上，大山点着油灯，研究那本从公社借来的《果树栽培技术》。书页都黄了，边角都磨破了，但他看得格外仔细。他打算先种点容易活的果树，比如核桃树，耐旱，也不容易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