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里的冷，不是那种阴阴郁郁的湿冷，是刺骨的冻，能把人骨头缝里的风都逼出来。大山站在承包的荒山梁子上，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转瞬就散了。兜里的合同揣得生疼，那薄薄一张纸，是他跟公社签的命根子。山坳口的风刮得人脸生疼，他哑着嗓子骂了句：“他娘的，冻死老娘了。”

风声里，隐约传来几声狗吠，不算近，但能听出来，是朝着山坳深处传过去的。大山眉头皱了皱，那几条狗是他刚从镇上买回来的，摇着尾巴哼哼唧唧跟着他上山，眼看着就熟了。这会儿倒好，自己缩在山头受冻，它们倒乐得自在。

“该死的老李家。”大山心里又骂了一句。前脚刚签完合同，那老李家的人就送来一堆点心，几瓶白酒，嘴上说着“大山经理疼我们，以后有事说话”，转身就跑。他最烦这帮人，嘴上一套一套的，背后还不是惦记他的铁锹、他的队里工人。合同到手，他没急着回家，是怕路上出了岔子。

果然，他prediksi着，不出十分钟，风声里就多了些杂音。不是狗吠，是骂骂咧咧的人声。他竖起耳朵听了听，声音是从他左手边那片林子里传出来的。那片林子，是他打算先开垦的。签合同的时候，公社唾沫横飞地说那是“生态保护区”，不能动。可现在看来，许是那老李家说了什么，来了几个不认识的人，正围在那片林子边。

“都他娘的什么人啊！”大山心里骂咧咧的，把合同往怀里又揣了揣，从腰间摸出根烟点上，冰冷的烟头刚碰到嘴，就烫得他吸气都费劲。他眯着眼往林子那边瞅，看不清具体人影，但能感觉到那股子不善的气。

“妈的，几个毛头小子，也敢挡老子的路？”大山喉结滚动了一下，把烟往地下一扔，用脚尖碾了碾，火星子燎了他一脚，没用。他抄起手边的铁锹，抡了几圈，锹头在空气里划出两道冷光。他不是傻，知道现在手底下没多少硬实力，可这口气，他咽不下。

骂骂咧咧地，他朝着林子那边走了几步，没往上走，就在山梁子上绕着圈。那几声狗吠，还时不时就传过来，仿佛在催促他。他停下脚步，点了支烟，狠狠吸了一口，烟头在黑暗中亮了一下，然后又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