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咳咳……”我灌下最后一口水，呛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，骂骂咧咧地抹了一把，差点把井绳带得翻车。

“水！水！你好点的水啊！”那声嚎叫又响了起来，震得我这老胳膊老腿都跟着抖悠。

我抬眼，就瞅见个人影从树荫里晃悠出来，卷着裤腿，露出一条腿……哦不，是两条腿，光着，还沾满了泥点子。不是别人，正是早上拉着我去挖野菜的糙汉，王猛。

这王猛啊，人如其名，嗓门大得跟村口那头大黄牛似的，性子也烈，下手麻利。可偏偏对我……嗯，格外“上心”。

“王猛，你有病啊！”我吼回去，嗓子都哑了，“再喊，我这桶水就是你一根根舔出来的！”

他光着身子，背对着我，手插兜里，声音却压不下去：“不是，我……就是渴！早上说话多，嗓子冒烟呢！”

我翻了个白眼，这傻子！我蹲那儿舀了半天，才舀了这么一瓢，他一个人喝得完吗？

“咯噔”一声，井边的石板被我踢到了一块。我定了定神，发现王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我面前了，挡住了我的去路。他咧着嘴笑，露出两颗大门牙，眼睛亮晶晶的，还带着点水汽。

“嫂子，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，喉咙像个破风箱。
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我警惕地看着他，“你要是再敢这样嚎叫，我让生产队的牛给你犁了这井！”

王猛嘿嘿一笑，伸手就要来抢我的水桶。我往后一缩，水桶往他怀里一塞：“我自己喝！”

他没抢到，却顺势把我的胳膊兜住，一股蛮劲。我被他拽着，差点摔倒。“放手！”我挣扎了一下，没用。

“不嘛不嘛，嫂子，我渴，我跟你喝一口！”王猛的嗓门又大了，引得周围大树上的鸟儿都扑棱棱飞走了。

我脸一红，这傻子，怎么跟个三岁的孩子似的。“我这是井水，不干净！”

“干净！真干净！”王猛非但没放手，反而把我往井边拉近了些，自己蹲下，咕咚咕咚就喝了起来。

我看着他捧着井沿，喝得满嘴是白沫，水珠子顺着下巴流下来，在烈日下闪着光。他那双大眼睛看我的时候，亮得吓人，里面像是煮沸了的蜜糖，黏糊糊的，带着一股子傻劲儿。

“你……”我被他看得发毛，刚想骂他，却发现他喝完水，直起身子，咧嘴对我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