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凤京，柳絮乱飞，却掩不住宫城墙头的兵戈气息。朱雀街的春风馆里，画舫依旧笙歌，可每个身段都透着疲惫。今儿个是沈留香的新曲子，琴声倒是越敲越紧，像是要绷断了那三尺丝弦。

外头传来打更的梆子声，三更天了。姚雪箬坐在软椅上，指尖无意识捻着衣角。香炉里的沉水香快烧尽了，屋里人影幢幢，每个人的眼神都不一样。有羡慕，有嫉妒，有怜悯，也有……算计。她心里冷笑一声，这风月场，比宫里还难懂规矩。

“主子，王爷又来了。”贴身丫鬟翠儿悄声说，声音发颤。

姚雪箬挑眉。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定国公朱翊钧，外号‘四郎’，最喜欢逛春风馆。没人知道这位沙场猛将为何会对青楼女子如此上心。或许只是个消遣，或许……是另一种冲动。

门‘吱呀’一声开了，朱翊钧带着几分醉意走了进来。他穿着明晃晃的织金蟒袍，今晚却没心情看歌舞。几杯酒下肚，眼神就黏在了姚雪箬脸上。

“雪箬，本王给你请了太医。”他嗓音低沉，带着久在军营养成的干冷。

姚雪箬微微颔首，接过药碗：“谢王爷厚爱。”

朱翊钧忽然抓住她的手腕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。“你究竟是什么人？”他咆哮起来，“本王看得出，你不是简单的女子！”

姚雪箬倒是一脸平静：“王爷言重了，雪箬不过是个唱歌的。难道王爷不信？”

“哼，你给本王安了什么眼线？”朱翊钧脸色铁青。前朝的太子案闹得沸沸扬扬，他虽然脱险，但朝中忌惮他的人不少。他以为姚雪箬就是其中之一。

气氛瞬间降到冰点。翠儿吓得面无人色，偷偷看向姚雪箬。这位主子虽然看似柔弱，可每次都能化险为夷。

姚雪箬轻轻抽回手，笑中带泪：“王爷误会了。若雪箬真是眼中钉，何必还在这 里唱曲子？”

朱翊钧盯着她的眼睛，那双眼睛清亮得像未出水的黑曜石，让人看不透深浅。半晌，他松了手，嗓音缓和了些：“本王……不该怀疑你。”他走过去，替她拂开落在脸颊的柳絮，“只是这乱世，人心难测。”

窗外传来兵刃相击的声音，越来越近。姚雪箬知道，宫变要来了。她手一抖，药碗“哐当”掉在地上，碎片四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