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壮一屁股坐在柜台后面，额头上的汗差点没把算盘给打湿。“老板娘，今天是月底，胭脂姑娘又没交钱……”

“嗯？”刘翠花眯着眼，舔冰糕的节奏没被打断，只有嘴角微微动了动，“胭脂？那个总迟到的小丫头，这次又欠了多少？”

“十两……呃，老板娘，您是没见她今儿个是咋样啊，”王大壮声音都带颤，“活像是被狼撵了似的，头发乱得跟遭了风刮似的，嘴里还嘟囔着什么‘季少饶命’、‘小的再也不敢了’，最后还甩下一张皱巴巴的票子，跑得跟兔子似的，连人影都没见着……”

“季少？”刘翠花突然吐出半截冰糕棍，在空中顿了顿，又慢慢吸溜回去，“哪个季少？城西那个开绸缎庄的？”

“老板娘您还记得？”王大壮一脸惊讶，差点把柜台拍飞，“那可厉害了！今儿个来的时候，带了好几个保镖，吆五喝六的，进了后殿左转第三个包间，说是要……要蒸桑拿！”

“哦，那层面子可给丢尽了，”刘翠花慢悠悠地说，“这么大的阵仗，也不知道提前打声招呼，愣是让胭脂给撞见了，还以为他是来抢咱们澡堂子的呢。”

王大壮擦了擦汗，小声嘀咕：“这年头，连澡堂子都混不下去，谁还来跟您这儿耗着啊……要不，要不您也琢磨琢磨，开个茶馆？或者……进山带带徒弟？”

“徒弟？哈，”刘翠花笑了两声，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懒散，“我这手艺，徒弟学了也没人信啊，还得我自己给他们找澡堂子开。”

王大壮欲言又止，最后叹了口气：“行了行了，不说这个了。外面……外面有人。”

“外面有人？”刘翠花放下冰糕棍，眼睛这才往门口瞟了瞟，语气里带着点好奇，“什么人？赶集的还是？”

王大壮凑近了些，压低了声音：“看着不像普通老百姓，穿着料子挺硬挺的，戴顶帽，遮着半张脸，正往里张望呢。”

刘翠花“哦”了一声，没多说什么，慢悠悠地坐起身，用手背擦了擦眯起来的眼睛。王大壮赶紧起身迎出去，刚想问来意，就见门口那顶大帽子往旁边一歪，露出一张年轻面孔。

那人是男的，年纪不大，顶多二十出头，皮肤挺白，穿着一身月白灯笼裤，玄色长衫，腰间系着一条宽腰带，配上那副金丝眼镜，整个人透着一股文绉绉的贵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