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梅？”

张牧野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，脑子还是糊糊的，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宿舍里死一般的寂静，只有他自己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。他坐起身，胳膊肘撑在桌子上，手肘底下枕着那本翻得卷了边的《钢结构设计原理》，书页边角都磕破了。

一股浓重的颜料味和淡淡的咖啡香混杂在一起，钻进他鼻子里。他皱了皱眉，这味道……有点冲。低头一看，桌上摊着半截咖啡杯，杯子边沿黑乎乎的，杯子里剩着些褐色的碎渣，闻起来还是煤气灶上炒菜的焦糊味。

啧，苏梅这丫头又熬到半夜了吧。

张牧野心里叹了口气，伸手拿起那本设计原理书，往旁边一挪，腾出手清了清嗓子，故意把声音拔高了几分：“苏梅！起来没啊？太阳都晒屁股了！”

没声儿。

他看过去，窗帘没拉严实，一道金色的光线斜斜地照进来，正好打在床铺上。被子叠得整整齐齐，就是……好像比平时轻了点？他走过去，弯腰掀开被子，掀开被子底下那条薄薄的毛毯。

人呢？

一个三角形的毛茸茸的影子在床脚蜷成一团。张牧野凑过去，借着窗外的光一看，只见苏梅趴在枕头边上睡着了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，像个刚睡醒的小猫。她脸上还沾着几点比眼圈更深的黑眼圈，鼻翼一鼓一鼓地在安静地呼吸，嘴角还微微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
张牧野“扑哧”一声笑了出来，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屁股。

“傻样。”

苏梅被拍得一个激灵，猛地坐起来，眼睛还没完全睁开，就盯着张牧野，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点小迷糊：“你……日……”

“醒了？”张牧野咧嘴一笑，伸手替她揉了揉眼睛，“吵死了，大清早的，不让人睡觉。”

苏梅揉了揉眼睛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：“少废话！你昨天又熬夜画到几点了？我差点以为你昨晚跟你那些破图纸跑了！”

张牧野嘿嘿一笑，把昨晚那本画满了各种线条和标记的识图卷子往她面前一推：“这活儿重要，哪能撂下？”

识图卷子，那是他们准备投给本地一个建筑公司的竞标图纸。这几天他们俩几乎住在工作室，苏梅跑市场，他画图改图，忙得脚不沾地。眼看就要交图了，这节骨眼上，他怎么能睡得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