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晚坐在炕上，身上盖着件脏兮兮的棉袄，那是村口王婶给的。她小脸煞白，手背上的青紫和身上的泥土一流成片。地上放着一个破碗，里面是冷得跟冰碴子似的剩菜汤，她没动，手指紧紧攥着那几张毛票。

“妈的……”她又骂了一句，这次声音大了点。钱是没了，身上穿的裤子和这棉袄也不是自己的。得赶紧想办法搞钱，不然明儿再被那对狗男女扔出来，她可真没地儿去了。

正琢磨着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季晚心一紧，使动看了眼门口。进来的是个穿着涤卡布中山装，胸前带个搪瓷缸子的男人。四十来岁年纪，国字脸，眉毛浓黑，眼神却挺沉静，手里还拎着个布袋子，看样子是刚从厂里回来。

来人打量了一圈，目光最后落在季晚身上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。“你就是……季晚？”他声音不高，有点闷。

季晚别过头，不搭理他。

男人没生气，径直走到桌边，放下布袋，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，缸子里还冒着热气。“食堂剩的午饭，自己热热吃吧。”他言简意赅说完，又看了眼地上的破碗，“这碗……倒了？”

季晚哼了一声，没吭声。

男人没再说话，自顾自坐在炕沿上，从布袋里拿出两根水煮烟，点上，吧嗒吧嗒抽起来。浓烈的红雾从他嘴里喷出来，在昏暗的屋里绕了一圈，最后消散在空气里。

季晚看着他抽烟，心里有点憋屈。这男人是周家村的？好像有点面熟，可她记性又不好。得罪过谁吗？好像没有……不对，好像上次她回村找茬，和他好像有过几眼。

男人抽了半根烟，又看了看季晚，问道：“季晚，你……没找个地方住？”

季晚抬头看了他一眼，没好气地说：“谁住她不住？滚！”

男人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，是那种没什么情绪的笑：“我周默不是那种让人不痛快的人。你不是没地儿去，是没人愿意收你吧？”

季晚撇撇嘴，没反驳。

周默又道：“钱是没了，可你也得吃饭不是？我周默在机械厂干，一个月四百二。你要是愿意，可以去厂里上白班，一天能挣十块，管吃住。”

十块？季晚眼睛猛地瞪圆了。一天十块！比她以前在纺织厂一个月挣的还多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