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笙摸到那柄剑，入手冰凉，剑鞘上刻的「雪」字被雪覆盖，几乎看不清。她推了推墙头，雪没入肩头，好沉。她想起自己站在将军府前，父亲把她交出去时说的话，「此去北境，若死，勿念。」那时她才十七，一身红嫁衣，像只待宰的羔羊。

冷宫外头没个人影，只有风。阿笙翻身下墙，积雪噗簌簌落，她拢了拢身上那件将就的旧裘毛，呵出的白气冒了半晌。她走到宫门，左右看了看，折了根枯枝，捅捅门缝，门没锁。她踹开，风立刻灌进来，撞得她一个趔趄。

里头黑沉沉的，院里晾着些破旗子，被风吹得像鬼影子。阿笙拐进偏殿，烛火摇曳，映着墙上斑驳的痕迹。她认得，是宫里用过的墨，不过是好多年没人用了。

桌上摆着碗汤，演武时喝的狼骨汤，泛着酸。阿笙揭开盖子，一股刺鼻味直冲鼻腔。她想起自己逼着自己喝的样子，胃里翻江倒海，鼻尖发红。如今倒是好，在这破地方，想喝口热的都难。

正想着，殿门吱呀开了。阿笙回头，宫人立在外面，脸上挂着冻得发僵的笑，「将军小姐，您来了。」这人她不熟，但看眼色就知道了，不是什么好角色。

「本姑娘晚上来的，你站外头做什么？」阿笙把毛领往上扯了扯。

「奴才……奴才遵旨，在外头守着。」宫人搓着手，呵着白气，眼睛瞟着别处，「您这怎么淋雪了？」

阿笙没吭声，转身往里走。她那把剑在箱底，雪夜出城，马蹄一路颠簸，剑鞘勒得手生疼。她想起北境的雪，比这京城厚实十倍不止，但总有人愿意往那头跑。

宫人跟在后面，脚步放得很轻。「将军小姐，您真不怕冷宫里头的东西？那可都是……」话没说完，前头突然一阵响动。

阿笙皱眉：「什么声音？」

宫人脸色变了变，声音发颤：「奴才……奴才这就去看看……」说罢，几步冲出去，再没回来。

阿笙挑眉，拔出剑。烛火晃了晃，照见地上歪倒的椅子，再往前，是个黑影。她懒得废话，招呼一声：「滚出来！」

黑影嘶嘶笑：「就等你这句话。」说着，扑了上来。

阿笙侧身避过，剑锋划破黑影袖口。那东西动作古怪，像只没有毛的野兽，抓挠着她的胳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