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元帝的龙椅有点烫。

主要是人能更烫。

昭华宫的侍立宫女刚给往龙椅上搭上软枕，外面就炸开锅了——不是什么反贼谋逆的惊天大案，就仨小太监气喘吁吁冲进来，脸上顶着跟被马蜂蜇过似的红印子。

“皇上！您快起来！”为首那个年纪较大的太监扯着嗓子喊，声音带着哭腔，“皇后娘娘……皇后娘娘出宫去了！”

“你说什么？”皇帝猛地一拍扶手，发出“梆”的一声响，惊得几个宫女差点直接栽倒。他那张素来威严的脸色瞬间黑得能滴出墨来，“哪个宫女放肆，给朕胆子了？！”

“不是不是！”另一个小太监抢着说，一边抹着汗一边哆嗦，“是……是皇后娘娘自己跑的！奴才们……奴才们拦不住啊！娘娘说，宫里闷得慌，出去转转！”

“闭嘴！”皇帝气得吹胡子瞪眼，手指在扶手上点得咚咚响，简直要把那块紫檀木给戳出个坑来，“朕怎么没听说她有这个爱好？平日里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，现在倒好，自己溜达到宫外去了？”

侍立宫女们大气都不敢出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
她们知道，自家皇上宠那个纪若仪皇后宠到什么程度。

一个能耐害死人的皇后，一个怂得能把自己藏起来当缩头的皇帝。

想当年，那会儿皇上还是个郁郁不得志的皇子，全靠这位纪皇后时不时往他手里塞点甜头，跟他这个没娘的还凑一块儿暖被子，硬是把名声做足，最后才登上了这九五之尊的宝座。

登基之后，皇帝没把皇后怎么样，反而是对她疼爱有加，前程似锦。

可自从……自从去年那位沈贵妃又得宠起来，皇帝对皇后的态度就肉眼可见地冷淡了。饶是皇后再怎么贤德贤德，在皇帝眼里也渐渐成了个只会装模作样的麻烦精。

偏偏这纪皇后，偏偏她还凑上来。

皇帝记得最清楚的是前三天，纪皇后陪他看花，回来的时候满身是泥，还嚷嚷着说宫里的花都是死的，没意思。

皇帝当时正在龙案前批奏折，头都没抬，冷冷回了句：“活人尚且不如死人，何况是宫里的那些花草？”

纪皇后愣了三秒，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，眼泪还跟着掉。

皇帝那时候心里一颤，觉得这人……挺可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