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搅蛮缠啃饼那会儿，斜刺里就没影儿了。打更的二愣子跑过来，抹着额头的汗说，看见个穿白衣的姑娘，往西边黑松林去了。这节骨眼上，胖子和二愣子正掰扯着，说什么姑娘是鬼拉魂，吓得二愣子一激灵，嘴里胡乱咒骂几句，转身就往家跑，留胖子一个人在原地啃饼。

饼没啃完，天上突然变了脸。原本憋闷的云层炸开个口子，泼下来一连串炸雷，乌云跟打翻了的墨汁似的，瞬间将黑松林涂成个黑乎乎的鬼画符。狂风卷着沙子，呜呜地怪叫，将树梢上的叶子搅得稀里哗啦。

胖子噌地跳起来，一手捂着饼往嘴边送，一手拍了拍身上的土。二愣子跟个没头苍蝇似的转悠半天，挠挠头说，我娘说了，打雷这天别出门，怕遭雷劈。胖子没理他，叼着饼渣，估计心里正琢磨那白衣女的是不是真有事。

风停了，雷声也歇了。乌云散了，太阳反而出来得邪乎。黑松林顶上，亮晃晃的白晃晃的，像新洗过的棉絮堆在那儿。

胖子眯着眼，扯着嗓子喊：喂！有人没？藏着掖着，是不是捡到宝贝了，故意不出来的？

林子里的树影摇晃着，像水里的倒影，晃得人眼晕。二愣子蹲在胖子脚边，小声嘀咕：胖哥，这……这不对啊，雷劈人不是在半空中，怎么还挑树顶没？

话音刚落，树顶端轻轻一荡，一个白色的影子飘下来。离近了，胖子看得真了。不是人，是颗脑袋。脑袋歪着，长发像枯草似的往下耷拉着，嘴角那块干血迹还在，跟贴了个白磁贴似的。

二愣子倒吸口凉气，躲得跟有鬼似的，嘴里念叨：我操，白脸鬼啊！

胖子眉头一皱。他最烦这种装神弄鬼的玩意儿。他叼着饼渣，掏出那把从山神庙捡来的破柴刀，比划两下，有模有样地比划。这手艺，跟耍猴似的，他自个儿都觉得丢人，但真遇到事儿，总得装装样子。

“我操死你个白脸鬼！”胖子吼一嗓子，故意装得凶狠，“你这是要吃哪路神仙的？不怕雷劈，你倒是下来啊！”

脑袋没动静，像被钉在那儿似的。胖子心里嘀咕：装死是吧？行，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装！

他绕着脑袋转了两圈，嘀咕：等等，这脑袋底下好像……好像有个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