梧桐把脸埋在车把上，初夏的风还是把汗毛吹得直竖。那素描本皱巴巴的，扉页上还沾着点灰，但那几根被她踩得扭曲变形的线条，简直像根钢针扎在她眼睛里。

“下次踩别人的线条，能不能先问问我？”林晚的声音又飘进脑子里了。梧桐咬牙，也想把林晚那副小嘴抹蜜的嘴脸揉碎了。不过话说回来……她低头瞅瞅自己脚上那双运动鞋，鞋底确实有点滑，当时光顾着生气，那破画本也没瞅清楚。

自行车链条咔咔响，她慢悠悠蹬着车，晃晃悠悠地往家走。路过学校旧书店，门口飘出股旧书页味儿，梧桐眼前一亮。上次林晚还跟她炫耀她淘来的民国老相册，说自己像过完气儿的老太太，梧桐心里也痒痒，寻思着也得弄点“有年代感”的东西。

书店里光线灰扑扑的，老板是个戴着大眼镜的老头儿，正哼哧哼哧修补一本线装书。梧桐东翻翻西看看，手指戳在泛黄的纸上，心不在焉。忽然一本旧画册“啪”掉在地上，书页哗啦一下全开了。梧桐捡起来，那书硬邦邦的，封皮是深蓝色的，书脊上烫着两行小字。

她随手翻了两页，嚯！全是素描。有街头卖花的小姑娘，有坐在河边发呆的老爷爷，草稿潦草，成品却细腻得不像话。尤其是最后一页，画的是梧桐小学时的模样，扎着马尾辫，穿着红色的小裙子，正傻乎乎地朝人挥着手。画得惟妙惟肖，连她当时紧张得发白的小脸都画出来了。

“咦？”梧桐自己都吓了一跳。这谁画的这么像？小学同学里好像没有这手艺的。

再往后翻，画着画着，画风就变得奇怪了。一会儿画个张牙舞爪的小怪物，一会儿画个穿着旗袍撑着油纸伞的丁香姑娘。风格变换莫测，但每一幅都透着一股子……嗯，执拗劲儿。

她在最后一页发现了字迹，那行小字写在画的一角，龙飞凤舞的，像是故意写错位置凑字数：“给晚晚，画你永远不知道的梦”。

什么时候的事？晚晚是谁？

梧桐心里咯噔一下。这画册她绝对没见过，更别说林晚。她悄悄把画册塞回原处，手指触碰到书脊时，上面还带着一股微凉的触感。

到家楼下，她停好车，摸出钥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