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小子甩着鞭子，驴步子却歪歪扭扭，摇摇晃晃地就撞在我脚边。他也不躲，嘻嘻哈哈地跨过，毛驴喷了口响鼻，尥了个小圈儿。我皱皱眉，抬脚踢了踢那双烂泥鞋，跟他说：“走路看着点路，别老撞人。”

他回头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白牙，嗓子眼儿里咿咿呀呀的调子还在响：“哎呦，妹妹好厉害！刚才撞着你了不？我给你捶捶。”

我懒得理他，把书包拎起来往屋里走。书包带子早就磨破了，露着里面的课本，墨水渍蹭了我一手。娘在窑洞门口剁着猪菜，听见动静抬头看了看，又低头继续干活。

“回来啦？”

“嗯。”我应了一声，往灶台边走。

娘递给我一个碗，里面有半碗剩饭，上面浮着一层油。“趁热吃吧，今儿个狼吞虎咽的。”

我扒拉了两口饭，心里惦记着那小子。他叫啥名来着？好像是叫乔蛋。听着就逗。我啃着碗边角，越想越有意思。他总说些不着边际的话，昨天还问我晚上是不是月亮跟我俩约会了，逗得我直笑。

吃完饭，我正盘腿坐在炕上绣花，外头突然传来了驴叫。娘出去看了看，摸着鼻子叹了口气。“他爹又让他去山里砍柴了，这山道滑，毛驴也跑得快，怕是又出事儿。”

我往窗边看去，只见乔蛋骑着毛驴，背着一捆柴，正踉踉跄跄地往下走。毛驴跑得太快，他都快栽跟头了。他伸手死死抓住驴鬃毛，脸憋得通红，嘴里还喊着：“嘿！小家伙，慢点！”

那毛驴就像跟他有仇似的，一路低吼，蹄子刨得黄土飞扬。乔蛋好不容易把柴捆稳当了，甩了甩鞭子喊：“嘿！小乖乖，给我跑起来！”说完，自己却也歪歪扭扭地在后头跟着跑。

我看得直乐，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。他年纪轻轻，就一个人扛着那些硬邦邦的柴，跑那么远的山路。想起他总在课上睡觉，被先生罚站，我又觉得他挺可怜的。

娘看见我在笑，皱了皱眉：“少看人出丑，赶紧干你的活儿。”

我脸一红，把绣花绷子放下了。外头风刮得正凶，窗棂子都在响。乔蛋骑着毛驴，跑出老远了，还是能看见他那个小小的背影。我知道，他肯定会把柴砍好，然后驮着回来。就像他这个人，倔得很，再苦再累，也得扛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