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狗子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，火星子灭了，他往街上一扫，冷风卷着落叶刮过，几片破烂的“暂停营业”牌子被吹得啪啪响。他摸了摸兜，只剩三个铜板，两个还是昨天啃剩的硬饼子变的。

"妈的，这日子没法过了。"王狗子低声骂了一句，喉咙里咽了口唾沫，咕噜噜晃荡着，像条快饿死的鱼。他往巷子深处走，脚步倒挺快，心眼儿却转得跟个磨盘似的。

前两天，他在肉铺门口跟人发生了点小冲突，把人家额头打出了个乌青。按理说，这种事赶紧躲着走才对，可王狗子偏偏往河坊里钻。他手艺不错，会做几样小吃，本来想攒点本钱开个铺子，现在看来得先填饱肚子。

"老板，来碗馄饨！"王狗子吼着，把仅剩的三个铜板往桌上一扔。掌柜是个瘦高个，眼珠子转了转："今儿个好像没馄饨了，要不下碗面？"王狗子眉头一拧："要馄饨！少一个铜板我不认账！"

掌柜嘴角撇了撇，认命似的去后厨烧火。王狗子就着这点功夫，把桌子擦了擦，自己坐在角落里。江湖仇杀，这词听着就唬人。他虽然混在底儿层，但也听人提过几回，都是些青皮纠集在一起，为了一口吃的、一块地盘打生打死的事。

"老板，馄饨来喽！"掌柜把碗往桌上一放，八个小馄饨，汤里飘着点葱花。王狗子筷子刚碰到面皮，就听见门外有人喊："狗子，出来谈谈！"

这声喊把王狗子吓得一哆嗦。他瞅了瞅碗里的馄饨，又瞅了瞅门口的阴影。掌柜探过头："谁啊？"王狗子牙齿一咬："他爹来了。"说着把筷子往桌上一顿，作势就要走。

"等会儿！"掌柜拦住了他，"先吃馄饨，一会儿给钱。"王狗子瞪着眼："你咋知道我舍不得？"掌柜笑了："昨天那两碗硬饼子你都没舍得吃馄饨，今天...就当我孝敬你爹吧。"

王狗子一愣，抬头瞅了瞅掌柜，这厮眼力忒急了。他讪讪笑了两声，低头把馄饨往嘴里扒拉。外边已经有人踹门了，板子砸在门框上，"咚咚"作响。

"狗子，出来！"那声音尖利，像只被逼急了的老母鸡。王狗子抹了抹嘴，把破棉袄往肩上一拎，碗里的馄饨还剩小半碗没动，他揣进兜里就往外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