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，我还没睡。

深圳的夜，亮得像白天，霓虹灯一晃一晃，照得人心慌。我掐灭烟蒂，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。第十七根了，嗓子眼儿火辣辣的疼。

出租屋里，家具就两张床一个柜子，墙壁是惨白的，租客换得勤，墙皮都磨秃噜了。我瘫在床上，手机屏幕亮着，微信弹出一条消息。

是莉莉发的，语音。

“明天晚上有空吗？我朋友在附近开了一家小饭馆，想做点饭，你可以来帮忙。”

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，手指悬在空中。她上次跟我说要办手续搬走，怎么突然又提这个？前天还跟老王抱怨，找不到干净点的地方住。

手机设了静音，免得又吵个没完。我翻身，背对着窗户，肩膀抵着冰凉的墙壁。凌晨一点，在深圳混了十年，兜里比脸还干净，好不容易攒够首付买了房，结果对象跟人跑了。现在呢，连个住的地方都找得这么费劲。

老王有句话说得对，我三十了。三十岁，在深圳，没房没车没对象，连个正经工作都被裁了。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，面试碰了一鼻子灰，人家都嫌我年纪大，没稳定工作。

“稳当点，别瞎折腾。”莉莉昨天还这么劝我。

我把脸埋进枕头里，枕头都是汗味。莉莉？楼下收废品的那个？老王看她可怜，总劝我搭讪。她说不嫌弃我穷，给我介绍了个程序员的工作，说是她表弟开的科技公司缺人。

我嗤笑一声，程序员？我连个编译器都装不明白。老王就是老王，嘴上好话一套套，实际上那科技公司是我表弟租了间民房，接点外包活儿。

手机又震动了一下，这次是老王发来的。

“听见没？莉莉请你吃饭。她说她表弟的公司缺人，正好有你会的。”

我盯着屏幕，心里乱糟糟的。莉莉那张脸突然浮现在眼前。嗯，中等身材，微胖，戴个黑框眼镜，说话总笑。收废品的时候，偶尔会骑个破自行车，停在小区门口。

“不去。”我编辑了一条信息，又删了。

老王还能再住多久？他儿子明年就指望他凑学费。我不能再乱花钱了。那套房子每月要还贷，水电煤网，样样都是钱。

可不去呢？明天，老王就能五一劳动节请假结婚了。这婚结得，我心里堵得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