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冯刚进得东厂仪门，那几扇黑漆大门“吱呀”一声，就跟要吃人似的。他咽了口唾沫，心里头那股子慌乱更甚。门口站着几个校尉，横眉立目的，眼睛滴溜溜地转，估摸着是在看他身上有没有带什么不干不净的玩意儿。老冯挺直了腰板，将那身刚做的青衫抖了抖，脸上挂着笑，心里骂道：“他娘的，比进刑部大牢还吓人。”

往里走，那路道儿窄得邪乎，两边厢房黑压压的，像一口一口丧门洞。老冯能闻到一股陈年灰尘混着牲口粪便的味道，让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。他娘的，这东厂，真是名不虚传。

穿过仪门，就见一座大殿，名为“公座”。殿门开着，一股阴冷的风刮进来，老冯打了个哆嗦。殿里头坐着一个人，正对着一本账册指指点点，旁边站着几个书吏，低眉顺眼。老冯定睛一看，那人约莫四五十岁，脸色发白，眼神却毒得很，仿佛能把他剜了皮。

“你就是老冯啊？”那人停下笔，抬头看了老冯一眼，嘴角咧着，笑得跟吃了毒药似的，“久仰大名。”

老冯心里咯噔一下，这声音有点耳熟，像是哪部戏里的恶人。他连忙躬身：“小的老冯，参见厂公。”

“坐吧。”那人挥了挥手，浑不在意。老冯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，心里七上八下的。这东厂厂公，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。

“老冯啊，”那人又拿起笔，继续看账册，“你前脚刚辞了工部，我就把你看上了。你怎么说的？‘特殊人才’，‘大展宏图’，对吧？”

老冯心里一惊，这厂公好厉害，连他跟工部的那点小动作都看在眼里。他连忙解释：“厂公高明，小的不过仰慕厂公威名，才敢……”

“行了行了，”那人打断他，“我不管你仰慕不仰慕，我现在需要你。你那个原工部的账房头儿，是不是叫李明德？”

老冯心里一沉，这厂公怎么知道李明德？他不敢隐瞒，老老实实回答：“是。”

“他最近是不是有点不对劲？”那人又问。

老冯额头冒了汗，这厂公连李明德的反常都看出来了？他支吾着，没敢直接回答。

“说！”那人把笔一摔，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，“你他妈倒是说啊！”

老冯顿时吓得腿肚子都软了，他结结巴巴地说：“厂公，小的不知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