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夏盯着窗外飞逝的梧桐树影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车窗冰凉的玻璃。空调出风口吹得她发丝微痒，可她还是觉得浑身发烫。十年前，她也是坐这种破空调车离开的，那时候她以为这一走就能把李哲彻底忘掉，可现在……她鬼使神差地回来了。

车在市人民医院门口停稳，消毒水的味道立刻钻进鼻腔。十年前，李哲就是在这里查出胃癌晚期的。苏夏攥紧了拳头，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。她到底还是来了，来了这个她最不想来的地方。

医院走廊白得刺眼，每个病人脸上都挂着同一种疲惫。有个老婆婆坐在长椅上抹眼泪，旁边小孙女笨拙地递纸巾。苏夏没多看，脚步匆匆往肿瘤科方向走。

推开病房门，里面静得能听见针管滴水声。病床上的男人躺在那里，脸色蜡黄得吓人，只剩下一小半的头发。李哲缓缓睁开眼，眼神浑浊却还是认出了她。

"阿夏？"他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，"你怎么来了？"

苏夏喉咙发紧，走到床边蹲下。十年没见，李哲老了十岁，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塞进硬币。可她还是觉得，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，好像想说什么。

"我来看你。"苏夏挤出一个笑容，"斗争了半个月，最后还是妥协了。"她没提自己刚从国外回来，也没提自己公司濒临破产。

李哲扯了扯嘴角，想笑却只牵起两道干涩的纹路。"跑了一路，回来还是空着手？"他问得理所当然，好像他们还有无数个十年要去挥霍。

苏夏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。她想起十年前自己说要去买醉，结果在酒吧遇见了当服务生的李哲；想起他曾说等她毕业就结婚，结果她连夜买了机票离开。那些没说出口的话，现在连追悔的资格都没了。

"医生怎么说？"她听见自己声音发颤，"是不是还有救？"

李哲轻轻摇头，苍白的指尖无意识敲着床沿。"多少年了，阿夏，该想通的早该想通了。"他眼神迷离，仿佛在说给自己听。

苏夏站在窗边，看着楼下情侣勾肩搭背。十年前的这个下午，她也是这样被人撞见，却转身跑进了地铁。如果当时她没走，现在会是什么样子？李哲会不会已经康复，正在某个地方等着她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