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端着搪瓷缸子灌水，缸沿上布着洗不掉的黑印子。他刚从单位回来，夕阳把四合院的天空染得发红，墙根下的槐树影子被拉得老长。他往文章夹里夹着那张皱巴巴的报纸，转身往屋里走，心里琢磨着晚上跟老李唠唠那新开的煎饼铺子。

正走的神，突然感觉后脑勺一麻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。老王猛地回头，就见隔壁老刘正叼着烟杆子，一脸严肃地盯着他。老刘那眼珠子，跟猴崽子似的，滴溜溜转两圈，把老王打量了个遍。

“我说王哥，”老刘把烟杆在鞋底碾了碾，“你最近……是不是在偷偷练啥邪门歪道？”

老王差点被缸子里的茶水呛出来。“去你的！”他吼一句，心里却咯噔一下。这事要是传出去，还不得被街坊邻居当成精神病人？他低头看自己，裤腿上沾着点泥，袖口还滴着水，怎么看怎么像个普通老头。

老刘嘿嘿笑了两声，掏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，往他手里一塞：“拿着，隔壁幼儿园王老师的侄子，非让我送你。说是能让练气功的腿脚利索。”

老王接过来，袋子里是半袋子苹果，还带着纸壳味儿。他这才注意到老刘那手指头，节节爆着青筋，常年抽旱烟的动作都带着一股子狠劲儿。老王心里犯嘀咕，这老刘平日里蔫儿坏蔫儿的，怎么突然关心他练气功了？

他揣着苹果往屋里走，路过小院儿中央那棵老槐树。树荫底下，几个老太太正磕着瓜子聊家长里短。一个梳碎头的老太太抬头瞅他：“老王，今儿没去公园打太极啊？”

老王含糊地应了一声，加快脚步进了自家门。屋子里堆着半人高的旧杂志，他赶紧把苹果往床底一塞，就听见头顶有个影子晃悠。

“老王，听说你最近气色好了？”个儿高的老伴儿从柜顶探下头来，手里还拿着个搪瓷茶壶。

老王抓了抓头发：“瞎说，就那样。”他顺手拿起书架上的《周易入门》。“我找找呢，前两天借老李的书，说有补气养神的。”

老伴儿“哦”一声，飘进里屋换衣服去了。老王赶紧翻开那本泛黄的线装书，翻着翻着就发现页边空白处有些蝇头小字，像是用铅笔写的笔记。他凑近了，只见上面抄着一行行打满铅字的养生诀：“子时归卧，吐纳三百息；寅时起身，引气转丹田……”字迹歪歪扭扭，跟老李那龙飞凤舞的字迹有几分神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