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夏天，槐花刚开到最盛的时候。镇子东头的老槐树下，支了个小摊子，专门卖槐花酿。说是酿的，其实就是在那口黑漆漆的大铁锅里煮着，咕嘟咕嘟冒着泡，散着一股甜丝丝、带着股子花香的怪味儿。

我是住在镇子西头的，做木匠活儿，手艺不错，就是人比较闷，平时除了下地干活，就喜欢揣着个小板凳，坐在老槐树下，看人看事儿。那会儿正午热得邪乎，我正leh，一个穿着碎花布裙子的小姑娘，小跑着过来，怀里还抱着个半人高的竹篮子。

“大哥哥，喝碗槐花酿吧！自家酿的，才两文钱一碗！”小姑娘仰着脸，眼睛亮晶晶的，看得我心里头一软。

我抬头瞅瞅她，年纪不大，小声奶声奶气的，篮子里的槐花一朵朵白净，在太阳底下晒得油亮。我摇摇头，摆摆手：“我不喝。”

姑娘没生气，小手揪揪篮子里的槐花，往我嘴里塞了一朵：“好喝！你闻闻，这花香不香？”

我吸溜吸溜闻了两下，一股子甜甜的花香混着发酵后的酸味儿直往鼻子里钻，挺勾人。我这才仔细瞅她，小脸蛋白嫩嫩的，嘴唇上还沾着点花粉，眼睛像小鹿似的，看着你的时候，有点怯生生的，又有点好奇。

“你从哪儿来？”我随口问道。

“我家从南边来的，一路上被人欺负，才卖到这儿来。”小姑娘低下头，小声嘟囔，“我爹娘没了，就剩我一个人了。”

我听了心里头一紧，没再说话，默默地舀了两碗酿，递给她一碗，自己捧着一碗，吹着气喝起来。

那酒真是好，带着股子独特的花香味儿，喝下去暖烘烘的，从喉咙一直熨到胃里。小姑娘眼睛又亮了：“大哥哥，真好喝！比镇上酒馆里卖的好喝多了！”

我笑了，心里头也觉得挺有意思。“你这手艺从哪儿学的？”

“我娘教的。”小姑娘仰着头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我娘以前也是酿槐花酿的好手。”

天擦黑的时候，小姑娘说要收摊了。她把剩下的槐花酿都卖完了，还嘱咐我：“大哥哥，明天还来哈！我娘教了我新法子，有更好喝的呢！”

第二天，我照旧坐在老槐树下。小姑娘没来。我等了半天，等得都快睡着了，一个镇上常见的酒馆老板娘来了，说那小姑娘是她亲戚家的，家里遭了难，人没了，生意也就不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