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郡的雨，总是下得缠绵。青石板路上，水洼映着天光，像碎了一地的琉璃。阿四坐在临河的茶馆里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盏。窗外，几个说书人唾沫横飞，讲着周瑜火烧赤壁的壮功，又扯到张飞喝醉了摔炸弹的笑话。阿四听着，嘴角扯了扯，浓密的黑眉下，一双眼睛算计着窗外雨打芭蕉的声响。

这茶馆是他蹲点的地方。几天前，茶馆角落多坐了个客人，穿着朴素，话却不多。只喜欢听阿四讲前朝秘闻，尤其对江东那些捕风捉影的传闻感兴趣。今天，这人又来了，身边多了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，两人凑在一堆低声说话，像在押宝。

阿四端起茶杯，轻轻搅动。茶香混着雨水腥气，呛得他喉咙发痒。"那日赤壁鏖战，周郎妙计用火攻，烧得曹操七百里水寨连天红。可鲜有人知，火船冲入曹营前，是谁在黑夜中布下引火索，又是谁在密林里断了曹军后援？"他对着那客人干笑两声，故意压低声音。

客人眼睛一亮，悄悄凑近："阿四哥，你说的可是……水师校尉黄盖？"

阿四竖起食指，眨眨眼："你瞧着像。可真正在火船上举火把的，是个戴方巾的乐工。哎，那家伙后来还成了某位将军的帐下谋士，专负责摸鱼……哦不，专负责策反敌营水军。"他话锋一转，瞥了眼角落里偷笑的书生，"听说这小子家学渊源，祖上是某位大将军的……"

正说着，茶馆门吱呀一声开了。阿四眼神一凛，只见走廊尽头站着个青衣人，手里捏着把油纸伞。那伞骨细密，伞面却诡异地泛着墨绿。这人径直走向角落，径直坐到那书生对面。两人也不说话，只是相对枯坐。雨声哗啦啦地敲着屋檐，像有人故意在敲阿四的额头。

客人下意识摸了摸腰间，那里藏着柄淬毒的短刀。他悄悄对阿四递了个眼色。阿四会意，假装顺路去后厨添水，实则绕到灶台后头的暗格。那里藏着副夜行衣，他迅速套上，藏起茶饭钱，从后门溜走。

巷子里，雨水把泥路混成一片沼泽。阿四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，感觉身后有目光钉住他。他猛地拐进条死胡同，摸出藏在怀里的匕首，踢翻旁边堆积的腌菜坛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