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老四正琢磨着那哭声是从哪儿传来的，忽然腰间鼓囊一声，摸出那块半块烙饼。饼早就凉透，边儿都硬得跟石头似的，可他啃得跟饿了三天三夜的饿狼似的。咬下一大口，粗粝的麦面呛得他喉咙发痒，赶紧唾口唾沫顺顺溜。旁边李四爷叼着旱烟杆，吧嗒吧嗒抽着，浑浊的眼睛往锅里瞟，嫌弃地撇了撇嘴。

"他娘的，就这玩意儿，也敢出来要饭？"李四爷唾了一口烟圈，"在俺们老家，狗粮都比这强。"

朱老四没接话，饼卡在嗓子眼儿，咽了好几下才顺下去。他觉着肚子还是空得发慌，可这饼确实能顶饿。往旁边树丛里瞅了瞅，那几个要饭的都低着头，袖着手，像一拨子提线木偶似的。为首那个穿件破蓑衣的老汉，正拿起根树枝，在泥地上划拉个小人儿，嘴里咿咿呀呀地唱着。

这老汉唱得确实邪乎，调子像哭又像笑，听得朱老四心里直打鼓。他想起前两天在镇上看到的班子，那才叫唱戏。这帮要饭的，咋整的跟唱戏似的？

正想着，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喧哗。几个穿着绿衣服的汉子，扛着锄头和铁锹，摇摇摆摆地晃了过来。为首那人，三十来岁，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，眼神凶悍得很。他手里捏着根鞭子，照着泥地上那老汉就抽了过去。

"滚蛋！爷爷的饭食，也轮不到你们这些叫花子抢！"

鞭子狠狠地抽在树枝上，"啪"的一声脆响，泥地上的小人儿被砸得粉碎。那老汉也不恼，反而咧开嘴，露出满口黄牙，唱得更起劲了。

朱老四心里咯噔一下，这绿衣服的像是官差？可怎么看也不像是官差啊。他们穿着粗布衣服，手里拿着农具，领头的那个脸上还有刀疤，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。

那绿衣汉子抽了一鞭子觉得不过瘾，又抢过树枝，照着老汉脸就捅了过去。老汉一闪身，躲开了要害，却还是被划破了胳膊。血珠子顺着破布条儿往下滴，在地上打了个转。

"孙子们，还敢不滚？"绿衣汉子吼着，又扬起了鞭子。

朱老四看得头皮发麻，这帮要饭的，看着可怜，可摊上事儿了也不会娇滴滴地哭。他突然想起村里王铁匠说的话："想要出人头地，就得有狠劲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