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阿姨送来的“破布头”是千真万确的，一卷儿手缝的帆布，边缘还沾着些灰，皱巴巴地放在鹿初的床头柜上。鹿初盯着那玩意儿瞅了半天，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。乡下的日子啥都缺，但这东西看着就廉价，有点碍眼。

“张阿姨，这……我拿啥用啊？”鹿初有点不好意思开口。送来的时候客气，推辞几句还行，真收下了，心里咋想咋不舒服。

张阿姨乐呵呵地在炕沿上坐下，拍了拍鹿初的肩膀：“哎哟，这可不是破布头！都是好料子，结实着呢。你看这手活儿，啧啧，城里人哪有这本事了。”她把布卷得整整齐齐，塞给鹿初，“送你个小改造，正好你家窗帘都旧了，给你换换。”

鹿初哭笑不得。这哪是改造，简直是整蛊。她心里嘀咕，谁会用这种灰扑扑的帆布做窗帘啊？又沉又丑。可张阿姨语气那么肯定，她也不好多说。

那几天，鹿初对那卷帆布爱答不理。张阿姨倒是没来烦她，自己倒是挨家挨户送她画的小玩意儿。有人喜欢鹿初画的老宅子，有人喜欢她画的山里的野花，张阿姨一边递一边念叨：“鹿初这丫头手艺真好，就是忒闷了，得多出去溜达溜达。”

这话倒不是捧杀，鹿初自己也知道。她喜欢画画，喜欢在家对着窗户看风景，可村里人似乎对她没什么耐心。张家除了张阿姨，就数她三叔张伯，人老实，话不多，有时候鹿初画画，他都默默坐在旁边抽烟，也不打扰。

这天下午，鹿初正对着窗外的野花写生。那花是野生的，颜色浅浅的，花瓣一层层叠着，在阳光下透着光。她正画得起劲，忽然听见“吱呀”一声，张伯推门进来了。

鹿初心里咯噔一下。张伯来了她一般不说话，就当没看见。可今天张伯手里还拿了个东西，手里还拎着个布袋子。他走到炕边，把布袋子放在桌上，又顺手把烟斗在鞋底磕了磕，这才开口。

“鹿初，”张伯的声音闷闷的，像是从地里钻出来的，“张阿姨说，你那帆布……想做窗帘？”

鹿初有些意外。她以为张伯根本没注意，没想到他居然知道了。她点点头，没说话。

张伯把布袋子打开，里面是卷好的帆布，旁边还放着尺子、剪刀，还有几块彩色的碎布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