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刚贴上屋檐，沈秋水就从西市后巷摸了出来。身上青布短打沾着点泥，袖口却包得整整齐齐，怀里抱着个半人高的黄裱纸卷轴。他在街角抹了抹脸，铜镜里映出一张清秀青年的脸，眼窝深陷，透着久病初愈的苍白。

“那几笔……该死！”沈秋水低声骂了一句，把卷轴塞进怀里，抄起地上的破瓦罐就砸了过去。

青石板路上，一个穿着锦袍的黑衣人应声倒地。他胸口没入一截瓦片，哼都没哼一声，但那股子腥甜的酒气，说明是东市那帮收麻袋的货色。

沈秋水绕着尸体转了两圈，最后蹲下身子，捡起地上的酒葫芦。抿了一口，骂骂咧咧：“他娘的，连这穷讲究都学不来了。”酒是自家酿的浑酒，就值五个铜板，却被人当成上品老春，一路送到西市。

巷子尽头传来吆喝声，沈秋水立刻把葫芦揣回怀里，抄起瓦罐，猫着腰进了旁边的茶棚。他捡了个犄角旮旯的桌子坐下，掏出卷轴在桌子底下铺开。

字是娟秀的小楷，夹着半旧的墨迹。纸张边缘沾着暗红，像是血渍干涸后的痕迹。沈秋水捏着裱纸边角，指尖微微发颤。

“长安……李太白？”他盯着墨迹晕染开的“太”字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嗓子发紧。

卷轴是西市波斯胡姬处来的，对方照价收钱，却没问太多。这卷轴上写着的，是长安城里达官贵人失踪的事儿。三不五日，就能整出个名堂，不是被杀，就是直接“消失”。

墨迹后面，画着几行飞白。沈秋水认得，那是“醉”字拆开来的写法。墨迹浓淡不一，像是喝醉了在宣纸上胡乱画出来的，却透着股子狠劲。

一阵喧哗打断了沈秋水。茶棚门口站着个满脸麻子的矮胖子，正和跑堂的争执着什么。沈秋水皱了皱眉，放下卷轴，端起茶碗就往那边走。

“两位，小店的粗茶就值几个钱，您再……”跑堂刚开口。

麻子胖手一挥，直接把茶碗拍在桌上：“不就两文钱嘛！chtige怎么着？再不给我演个《霸王别姬》，老子掀了你们这摊子！”

旁边几个桌的客人都看过来，或讥笑，或漠然。沈秋水冷哼一声，压低声音：“你这泼赖，值得吗？”

麻子一愣，随即咧嘴笑了：“哟，小后生会说话啊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