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风第一次遇见叶清雪，是在镇子口那棵老槐树下。那天他刚从镇外的大户人家跑完腿回来，背上的挎包勒得肩膀生疼，脚步也虚浮。走到槐树下歇口气，抬眼就看见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，蹲在那里喂鸽子。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，在青石板上晃晃悠悠。

那姑娘的手腕细细的，捧着半碗小米，时不时弯腰去拨弄围过来的鸽子。杨风盯着她看了几眼，心里忽然有根弦被拨动了。他在镇上开了家小杂货铺，见惯了各种人，可像这样安静的人儿，还是头回见。

“鸽子也馋得慌。”杨风忍不住搭了句话。他声音不大，鸽子却炸毛似的四处散开，扑棱棱的翅膀把阳光都搅乱了。叶清雪回头，就见一个穿蓝布褂子的后生杵在树下，手里还拎着个空鸟笼。

“你……”她声音很轻，像羽毛拂过，“把它们的食碗拿走。”

杨风愣了一下，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。原来她那碗小米，边角都让鸽子啃得见了底。他咧嘴一笑，转身去杂货铺拿了把小扫帚。扫完食碗，又帮她把地上散落的米粒一点点归拢。

叶清雪看着他动作，害臊地低下头。杨风觉得这人真有意思，明明是镇上最有名的绣娘，倒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丫头。

“我姓杨，叫杨风。”他搬着小凳子在她脚边坐下，也学着她的样子蹲下，“你呢？”

她抿着嘴唇不说话，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。杨风脖子一抻，故意大声念道：“杨风，叶清雪……风清雪，雪映风……”他故意拖长了调子，眼睛却瞟向她耳后那根歪歪扭扭的簪子。

叶清雪突然“咳”了一声，耳根瞬间红透。杨风扑哧笑了出来，鸽子又围了上来，叽叽喳喳像是在看热闹。他知道这姑娘害羞，可偏偏自作多情地觉得，这害羞的样子其实特别可爱。

“我铺子新到了些靛蓝布，你要不要看看？”他说完才发现，自己居然把进货的事忘得一干二净。叶清雪却没答话，已经蹲下身去捡食碗里的米粒了。

杨风叹了口气，只好先走。走到巷口，忽然听见有人在喊他。回头一看，是开茶馆的王婶。杨风咧嘴一笑，正准备过去，又见叶清雪抱着那只空鸟笼从街角拐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