煤油灯的火苗舔了舔灯芯，发出细微的“滋啦”声。陈默赶紧夹了夹手指头，没烫着，就是那烟味儿有点呛。他往旁边的破旧柜子里一瞅，除了半块黑不溜秋的窝头，就剩那半包馄饨的皮了。嘿，那五个铜板，怕是得省着点花。

天色擦黑，陈默揣着那点家当，晃晃悠悠就出了房门。街上冷冷清清的，路灯惨白惨白的，照着一地的水洼，像撒了一把碎银子。前两天下雨，积了些水，这会儿还泛着点浑光。

他一边走，一边琢磨着明天能找个什么营生。摆摊？不行，没本钱，万一被人砸了，那五个铜板可就打水漂了。拉洋车？更别提了，这身板，还能扛几斤货？陈默自个儿掂量掂量，咋也不行啊。

正发愁呢，脚下一滑，“噗通”一声摔了个跟头。那窝头，不知道哪来的，滚到他脚边。他伸手刚要去捡，就听旁边传来个声音：“喂，小子，没事儿吧？”

陈默抬头，是个瘦猴，约莫四十来岁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手里还拎着个布包。看他那窘迫样，八成也是没着落的人。

“没事儿，谢谢大爷。”陈默爬起来，擦了擦灰。

“哎，你这孩子，咋这么客气？”瘦猴笑了，眼睛里透着一股精明，“我叫刘德财，就住前面那家小旅馆。你呢，也是在这地面上混的？”

陈默点点头：“刚来上海，想着找个活干，没想到第一天就摔了个狗吃屎。”

刘德财嘿嘿一笑：“来往上海的人，没个摔几跤的。走，我请客，让你知道啥叫落地凤凰不忘旧巢。”

陈默犹豫了一下，摸了摸兜里那五个铜板，咬咬牙：“那敢情好。”

两人找了家小面馆，要了碗馄饨，两个馒头。刘德财边吃边问：“小子，你以前是干啥的？我看你模样，不像是个种地的。”

“以前在老家当塾师，后来……”陈默顿了顿，“后来闹革命，家里被抄了，逃到上海来。”

刘德财“啧”了一声：“上海这地界，水深着呢。塾师？怕是混不下去吧？”

陈默没说话，默默吃着馄饨。刘德财瞅着他，突然压低声音：“小子，我告诉你个事儿，你可别外传。”他凑近了点，“咱们这上海滩，最大的糖业公司，老板是个外强中干的主儿，名叫胡雪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