煤油灯的火苗又蹦了一下，把陈默脸上映得忽明忽暗。他咽了口唾沫，喉咙干得像撒了盐。那半块窝头在手里捏得都快成粉末了，指头缝里都漏出些碎渣渣。得，馄饨皮留着包点啥折 climbers 吃，窝头就当干粮。

他摸黑出了房门，后巷的煤球堆散发着一股子馊味儿，混杂着雨后地上的湿气。今儿个雨小，像娘们儿的眼泪，吧嗒吧嗒往下掉，砸在青石板上，溅起细碎的水花。他得赶紧，天亮前得把那点干粮送出去，不然就真的只能饿着了。

拐过街角，路灯的光晕被雨丝搅和得断断续续，像条条晃眼的金蛇。陈默缩着脖子往西走，想着先去米店看看，能不能赊点米。那老掌柜的有个眼色，看人跟使X光似的，但只要手头宽裕点，多少都捎点。可脑子里总有个声音在念叨，说这事儿不对劲。

昨儿个在茶馆听来的消息，就让他心里直打鼓。说是城防司令部那边在查什么“共党余孽”，抓了好几个，还在挨家挨户打听人。查得那叫一个急，连小茶馆都得留个心眼，生怕被人顺走碗筷。这世道，混得就是小心眼。

巷子越来越深，两边都是矮黛瓦的老房子，墙根底下长满了青苔。雨声渐小，取而代之的是远处传来的几声猫叫，拖得长长的，听得人发毛。陈默心里嘀咕，这年头，连猫都活得跟唱苦情戏似的。

就在他拐进一个岔口时，脚步声“咚咚咚”地从前面传来。不紧不慢的，但那节奏，听得人心里发紧。陈默下意识躲到一排煤油桶后面。煤油味儿刺鼻，熏得他眼泪直流，眼睛都快睁不开了。

几道黑影晃晃悠悠从眼前过去，走到巷子拐角，这才停下脚步。雨停了，天上乌云压得低，像是要下雨，又没下雨。黑影们低声交谈着，声音压得极低，但陈默那听觉，练出来的，还是能听出点味儿。

“……没看到人。” “不可能，明明感觉就在附近。” “细作！肯定是细作！必须查出来！” “等等，那边有动静。”

陈默心口狂跳，冷汗一下子就浸湿了后背。共党余孽？他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瘪三，跟他们有多大关系？这帮狗日的是不是抓错了人，顺嘴把他牵连上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