湿热的风搅得人昏昏欲睡，吧台角落那杯威士忌眼看就要见底。男人手指在杯沿摩挲，像是在数日子。雨声淅淅沥沥的，敲在玻璃上，倒映出他模糊的影子。纸巾在他手心揉得皱巴巴的，那上面残留的酒气，像条蛇，缠在空气里。

吧台另一头，两个男人吵得正凶。一个穿着湖南口音的商家，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，指控对方拖欠百万货款。另一个瘦高个，手指在吧台上敲得像鼓点，脖子上的玉佩随着动作晃来晃去。争执升级，眼瞅着就要动了手。

男人眯眼看了看。这种戏码，在这条街上演了不下五十次。他拿起那杯见底的威士忌，朝吧台主人使了个眼色。老板心领神会，不动声色叫了两个地痞过来，叉着腰在两个男人中间站定。湖南口音见状，骂了两句娘，撂下一句“改日再算账”，扭头走了。瘦高个也讪讪地跟着溜了。

男人把空杯往吧台上一丢，发出“哐当”一声脆响。吧台老板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张哥，今儿这雨水，晦气。”

男人不接话，手指在吧台上画着圈。雨水让霓虹灯的光斑在墙上晃动，像两只眼睛，黏糊糊地看着他。他想起昨天那个电话。声音很轻，但像钉子，扎进肉里。“钱，我想知道，你的钱，在哪。”

电话那头是谁，他没问。只隐约记得，对方嗓子里带着烟嗓，还有一丝笑意。就像今晚的雨，绵绵密密，让人透不过气。

吧台老板叹了口气：“张哥，您这客户……要不，先消消火？”

男人抬眼，目光扫过昏暗的酒吧。墙上的涂鸦，角落的蜡烛，还有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廉价香水味。他忽然觉得烦。这个城市，像个大染缸，每个人都泡在里面，谁也洗不清。

“我等一个人。”他开口。

吧台老板点点头，没再说话。男人重新拿起纸巾，开始擦拭杯子，这次的动作很慢，仿佛在数钱。雨还在下，滴答滴答的，像是倒计时。

柜台另一头，那个湖南口音的男人正煽风点火，抱怨瘦高个的背叛。瘦高个则低头不语，手指抠得吧台边缘发白。男人瞥见那股力道，嘴角勾起一丝冷笑。

“有些人啊，”他心里想，“欠了钱的嘴脸，比狗还难看。